我第一次明白家人不可靠，是在我被媽媽打得滿頭是血，躲在門后著急地給爸爸打電話。
“爸爸，媽媽瘋了，你快回來……”
可對面卻傳來陌生女孩的聲音，
“誰是**？你就是個私生子，野種，那是我爸爸！”
至此之后我便不再打電話給蔚永昌，也不再稱他為父親。
我的夢醒了，媽媽卻沒有醒。
她跟那個男人在家依舊夫妻相稱，高考前三個月，她擅自去找老師要給我轉(zhuǎn)學(xué)。
媽媽在飯桌上滿臉高興，只說著貴族高中有最好的教育資源，為我的高考著想。
可我知道，電話那端的女孩也讀這個高中。
媽**“上位夢”，根本不可能實現(xiàn)。
……
媽媽沒有看我，她一心沉浸在自己幻想當(dāng)中，仿佛被蔚永昌允許我入讀哪所貴族高中，就是允許她踏進(jìn)蔚家。
她跟我單獨(dú)在家時很少笑，不是怨念蔚永昌為什么這么久還不來看她，就是在怨念我不會討蔚永昌歡心。
我扒拉了口碗里的剩菜，仔細(xì)地咀嚼著，糊味一如既往地纏繞著舌尖。
媽媽一直都不會做飯，或者說不屑于做飯，在她的理想中日后會有專門的人來伺候她，她不用會這種技能。
“我不會去的。離高考還有三個月，你別想了?！?br>媽媽臉上的笑容消失了，兩只眼睛空洞洞地盯著我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你知不知道為了幫你這個機(jī)會我求**爸多久，你平日里不爭氣，現(xiàn)在關(guān)鍵時刻還吊鏈子，你就是存心跟我作對！”
“你若成績好些，是個男孩，我用得著低聲下氣地去求**爸嗎！”
她歇斯底里著，看不得我依舊坐在飯桌上端著碗筷，一把掀翻了桌子。
噼里啪啦的，油膩的汁水甩得到處都是。
成績好些，是個男孩，長得漂亮些，皮膚再白些……她怨來怨去，總是在怪我不夠好，所以蔚永昌才不接納我們，卻始終沒有想過，那都是男人哄她的胡話而已。
我沉默著，瞥了眼滿屋的狼狽，低聲說了句。
“我吃飽了，你慢慢吃?！?br>“你給我站住！”媽**聲音尖銳得變了調(diào)，陌生得厲害。
我回頭，眼前一黑，耳旁聽到碎裂聲，等從暈暈乎乎中稍微清醒過來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媽媽手中的陶瓷碗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她生了大氣。
媽媽已經(jīng)有一段時間沒有動手打我了。
我長大了，她打不動了。
“你要是不肯去，信不信我死給你看！”
我看著媽媽干燥的眼眶，莫名很想笑。
她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問過我成績了，自從蔚永昌漸漸不肯來后，她也懶得花時間在我身上裝好母親。
“你不會的。你還等著他呢?！?br>媽媽僵住，胸膛不斷起伏，倒是比剛剛威脅我時多了些真情實意。
“滾！你給我滾出這個家！”抓到什么都往我身上砸，我躲閃著，抓起書包就往門外跑。
直到跑到樓下，還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媽媽破口大罵的聲音。
她罵我是***，罵我是廢物，罵我早點**。
最后一句我認(rèn)為她是真心的，若是我現(xiàn)在真的死了，蔚永昌大概會意思意思一下來參加葬禮吧。
我這樣想著抬步走向?qū)W校。
同桌一臉擔(dān)憂：“你怎么回事，頭上腫了個大包，身上還臟兮兮的，你去撿垃圾被人打了？”
我低頭才看到衣服上占滿了菜汁，糊味在我身上揮之不去，應(yīng)該掀桌的時候粘上的。
窗外有人叫著我的名字，讓我去辦公室一趟。
我對著同桌笑笑。
“沒事，起碼吃飽了。”
我利落起身離開，剛進(jìn)辦公室的門，卻見到了舅舅。
他開口問我。
“你怎么就是不聽***話，難道她會害你嗎？”
媽媽拉上了舅舅，想要逼迫我低頭。
一貫的習(xí)慣。我不敢跟人深交，沒有朋友，舅舅是我為數(shù)不多被趕出門能去的地方，媽媽深知這一點，便毫不猶豫拉著我的退路**我。
我磨蹭著地走到他們對面，拖了張咿呀作響的木椅子坐下。
舅舅卻已經(jīng)等不及了，推了份轉(zhuǎn)學(xué)申請過來。
“機(jī)會難得，我真不明白你在跟**鬧什么。高考有什么重要的，重要的是前途和未來。你連這點道理都不懂，那也真的沒有必要讀了，現(xiàn)在退學(xué)算了。”
我看了眼那份申請。
上面所有信息都填好了，只空著我要簽名的地方。
舅舅不知道跟媽媽說了什么，媽媽難得放軟了聲音，唱起了白臉。
“你不為自己考慮，也要為**考慮，難道你要**一輩子都住在那個小房子里嗎？”說著她紅了眼眶，很是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