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道里的聲控燈又壞了。
周遠第三次跺腳的時候，樓上傳來什么東西被拖動的悶響，像是有人拽著個沉重的編織袋在樓梯上一下一下地磕。他低頭看手機，凌晨兩點十一分，外賣顯示已送達，但門口什么都沒有。
他給騎手打電話，響了很久才接通，那邊喘得很厲害，像是一路跑著離開的?！皫煾?，我餐呢？”
“放你門口了，拍照了，你自己看。”
“沒有，門口空的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騎手的聲音突然壓得很低：“你那棟樓是不是十二樓出過事？我剛才上去的時候，電梯在十二樓停了一下，沒人按，自己停的。門開了，樓道里站著一個小孩，背對著電梯口，怎么按關(guān)門鍵都關(guān)不上。我硬著頭皮喊了一聲，那小孩轉(zhuǎn)過來——”他頓住了，喘了口氣，“算了，這單我賠你，你別打過來了?！?br>電話掛了。
周遠罵了一聲，披上外套推開門。走廊里空蕩蕩的，聲控燈依舊不亮，只有安全通道的綠色指示牌泛著一層暗幽幽的熒光。他彎腰在門口找了一圈，墻根、門墊下面、消防栓旁邊，什么都沒有。起身的時候余光掃到電梯口的地面上有一小攤水，水的形狀不太對，像是有什么濕漉漉的東西在那里站了一會兒，然后沿著走廊朝他這邊走過來。水漬到他門口拐了個彎，拐進了旁邊的樓梯間。
他蹲下去看，水漬邊緣有一根很細的暗紅色線，貼著地磚縫一直延伸到樓梯間的門后面。他用手指沾了一下那攤水，放到鼻子邊聞了聞，沒什么特別的味道，但指尖的觸感不是清水那種清爽的涼，而是一種黏膩的、帶著溫度的滑。
周遠在這棟樓里住了三年，從沒覺得這走廊有什么問題。但今晚不一樣，空氣的密度好像變了，沉甸甸地壓在胸口，讓人不自覺地想放輕呼吸。他站起身退回屋里，關(guān)門、反鎖，把防盜鏈也掛上。靠在門板上站了大概十幾秒，他聽見樓梯間的門緩慢地、悄無聲息地被人推開了，金屬門軸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響，但門開時帶起的那股氣流從門縫底下鉆進來，涼颼颼地掠過他的腳踝。
然后，有人在他門外的地墊上放下了一個東西，塑料袋窸窣響了一聲。
周遠從貓眼往外看，走廊里聲控燈突然亮了，昏黃的燈光下，他的外賣就端端正正地擺在門墊正中央，塑料袋系得整整齊齊，跟新的一樣。但走廊里沒有人，電梯門緊閉，樓梯間的門也是關(guān)著的。
他把外賣拎進來放在桌上，拆開袋子，餐盒還是溫的。打開蓋子，酸菜魚的香味涌出來，一切正常。他挑了一筷子，味道也對，就是那家店的味道。但當他吃到第三口的時候，筷子從湯底翻出了一根黑色的細繩，繩子上穿著三顆白色的珠子，大小和形狀都很不規(guī)則，不是珠子店里能買到的那種工藝品。
周遠把繩子拎起來對著燈看，珠子的質(zhì)感不像是塑料，也不像石頭，倒更像是某種骨質(zhì)的東西，表面有不規(guī)則的細小孔隙。他數(shù)了數(shù)，三顆，每一顆的中間都有一個針尖大小的洞，黑繩從洞里穿過去，在末端打了個死結(jié)。
他把東西拍了張照，順手發(fā)到了住戶群里：“誰的外賣送錯了？多了一個東西。”
凌晨兩點多，群里當然沒人回。但過了大概兩分鐘，有人私聊他。
頭像是系統(tǒng)默認的灰色人形，昵稱是一串數(shù)字——1377829。這在周遠的記憶里是不存在的，他能確定自己從來沒有加過這個人，也沒有在群里見過這個號，甚至翻遍了成員列表都找不到這串數(shù)字。但這個人就是能私聊他，而且消息已經(jīng)發(fā)過來了。
“珠子別扔?！?br>就四個字。
周遠打了一行字問他是誰，發(fā)出去之后消息旁出現(xiàn)了一個紅色感嘆號——發(fā)送失敗。再點進那個人的頭像，聊天記錄還在，但對方的資料頁已經(jīng)變成了一片空白，昵稱消失了，頭像消失了，只剩下一行系統(tǒng)小字：該用戶已注銷。
房間里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很靜，冰箱壓縮機嗡嗡轉(zhuǎn)動的聲響被放大了好幾倍。周遠把手機放到桌上，屏幕朝下扣著，手指壓在上面，指尖微微發(fā)白。他盯著那個裝著酸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