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曠工
"你被開除了，理由是——曠工。"
李婉清把**勞動合同通知書推過來，指甲剛做過，豆沙紅，在白紙上很扎眼。
蘇晚還沒放下吸奶器。
十五分鐘前她在公司唯一的女廁所隔間里擠奶，因為這家三百人的公司沒有哺乳室。吸奶器的嗡嗡聲隔著薄墻，外面有人敲了三下門："快點，蘇晚，HR找你。"
她把奶瓶塞進保溫袋，洗了手，去了三樓會議室。
李婉清坐在長桌對面，旁邊是HR專員小周，桌上擺著一沓打印件?？照{(diào)開得低，蘇晚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會議室里沒開燈，只有李婉清身后的窗透進來一點灰蒙蒙的光，照在她耳垂上的兩顆珍珠上。
"你看一下。"李婉清點那沓紙。
蘇晚拿起來?？记谟涗?，高亮了十二行——全是她產(chǎn)假返崗后不在工位的時段。
3月7日，14:20-15:05，離崗45分鐘。
3月12日，10:15-11:30，離崗75分鐘。
3月18日，9:40-10:50，離崗70分鐘。
每一條后面都標(biāo)著紅色批注：溜崗。
蘇晚一條條看完了。
"這些時段你在哪里？"李婉清語氣很平，像在問今天中午吃什么。她在科技公司做了五年HR總監(jiān)，優(yōu)化過太多人，這套流程閉著眼都能走完。
"擠奶。"蘇晚說。
"公司考勤**第十七條，離崗超三十分鐘視為曠工半天。你累計曠工三天，依據(jù)****十二條，**勞動合同。"
"我提交過請假申請。"
"系統(tǒng)里沒有記錄。"
蘇晚沒接話。她看了一眼小周——小周低著頭，不敢看她。入職三年，蘇晚見過小周三次，每一次都是有人要走的時候。
"簽字吧。"李婉清遞筆。
蘇晚接過筆。她在簽名欄寫了名字，然后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：
"本人對**合同有異議。"
李婉清看見了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蘇晚站起來，拿起保溫袋走了。小周想說什么，被李婉清一個眼神攔住了。
回到工位，她沒收拾東西。打開電腦，插上U盤，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。
文件夾名叫"證據(jù)"。
里面按日期排列了四十七個文件。每一條"溜崗"記錄，她都有對應(yīng)的證據(jù)——
3月7日14:20，哺乳室打卡照片，地點定位在公司女廁所隔間。
3月12日10:15，釘釘請假審批截圖，審批人：直屬上級**，狀態(tài)：已通過。
3月18日9:40，兒童醫(yī)院掛號單，寶寶體檢，提前一天在系統(tǒng)提交過外出申請。
還有一份文件：公司未設(shè)置哺乳室的現(xiàn)場照片，附帶《女職工勞動保護特別規(guī)定》第十條原文——"用人單位應(yīng)當(dāng)在每天的勞動時間內(nèi)為哺乳期女職工安排1小時哺乳時間。"
她六年攢下來的東西。從入職第一天起，每一次調(diào)崗、每一次績效面談、每一次**變更，她都存了檔。
不是因為多疑。
是因為**。
蘇晚關(guān)了電腦，把U盤放進內(nèi)衣口袋，收拾了桌面，走出公司大門。走廊里遇到**，他看了她一眼，張了張嘴，最后什么都沒說。
四月份的風(fēng)還挺涼。她站在路邊等網(wǎng)約車，奶水洇濕了襯衫前襟。公司大堂的玻璃門在她身后關(guān)上，門里她待了六年的地方，門外的玉蘭開了又謝，她已經(jīng)不在乎。
手機響了，周明遠。
"怎么還不回來？小寶餓了。"
"我被開除了。"
對面沉默了三秒。
"……回家再說。"
蘇晚掛了電話，上了車，看著窗外。路邊的玉蘭開了，白花花一片，她什么都沒看見。
第二章 沉默的丈夫
晚飯是婆婆做的，紅燒排骨，蘇晚一口沒動。
小寶在客廳的嬰兒床上睡著了，婆婆守在旁邊看電視。電視里是婆媳劇，聲音不大，婆婆的眼睛時不時往臥室這邊瞟。周明遠坐在餐桌對面扒米飯，排骨啃了三塊。
"你倒是說句話。"蘇晚看著他。
"說什么？"周明遠沒抬頭，"你被開除了，我能怎么辦？"
"你在公司，你可以去反映。李婉清那些考勤記錄是假的，釘釘審批被**，你幫我調(diào)一下**日志。"
"我是技術(shù)主管，不是HR。這事兒**不上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