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辦公室出來了。
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藍(lán)色的西裝，頭發(fā)束得很緊，妝化了，但掩不住眼角那點淡淡的疲態(tài)。
她站在辦公區(qū)中間，環(huán)視了一圈。
"誰陪我去一趟？華騰那邊今天中午有個會面。"
安靜。
落針可聞的那種安靜。
不是沒人知道這意味著什么。
方德志這個人，在業(yè)內(nèi)有個名聲，叫"方鍘刀"，比顧晴還要難對付。上個月剛把另一家廣告公司的客戶經(jīng)理當(dāng)場罵哭，哭著走出包廂，出來之后直接提了離職。
誰去，誰就是去挨刀的。
銷售部的蔣凱把手機舉起來貼在耳邊，開始假裝接電話。
策劃部的幾個人把頭低下去，鍵盤敲得噼里啪啦。
顧晴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劃過，慢慢地，那點銳氣就變成了另一種東西。
很淡，但我看見了。
是一種很孤的東西。
我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，站起來。
"我去。"
所有人都抬起頭來，像是不確定自己的耳朵。
顧晴也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從我這件洗了很多次的西裝往下掃，掃到我腳上那雙皮面已經(jīng)有點翹邊的皮鞋。
她皺了皺眉。
"陳默？"她確認(rèn)了一下我的名字，語氣里帶著明顯的遲疑，"你去做什么？"
"陪您去。"
"你能幫上什么？"
"幫不上什么。"我說，"但現(xiàn)在好像也沒別人愿意去了。"
她盯著我看了三秒鐘。
那三秒，我能感覺到她在做某種權(quán)衡。
"你就負(fù)責(zé)拎包、倒水。"她說，"方德志在的時候，你不要開口，聽見了嗎？"
"聽見了。"
"中午十一點四十五，地下停車場見。"
她轉(zhuǎn)身往回走，說話的語氣里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意味，"別給我拖后腿。"
03.
她的車是深灰色的途觀，內(nèi)里比外面干凈，中控臺上放了一個小小的香薰碟，味道清淡，有點像曬過太陽的棉布。
我坐副駕駛，像一塊不太合適放在這里的東西，盡量把自己縮小。
上了環(huán)城高速，顧晴一直沒說話。
她兩只手放在方向盤上，眉間的那道紋路一直沒松過。
"顧總，"我想了想，還是開口，"要不要喝水？"
我從包里拿出一瓶礦泉水遞過去。
三塊錢的那種。
她瞥了一眼，沒接。
"你知道這次去，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嗎？"她突然問。
"不知道。"我老實說。
"方德志這個人，不在乎方案好不好，不在乎數(shù)據(jù)對不對。"她聲音很平，"他在乎的是，對面坐的人，值不值得他繼續(xù)往下談。"
我沒說話。
"所以你懂了嗎？今天你坐在那里，只要他感覺到你身上有一點點的……"她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挑一個合適的詞，"寒磣氣，這頓飯就完了。"
寒磣氣。
這兩個字她說得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落地有聲。
我低下頭，看了看膝蓋上這條洗了七八十次的黑褲子。
"明白了，顧總。"
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。
顧晴的表情緩了一點，語氣也跟著松了一絲："這次合同如果黃了，我在公司的處境……"
她沒往下說。
但我能接出來。
我知道她在公司里也沒那么好過。上面有總經(jīng)理壓著，下面有人惦記著她的位置，華騰這個單子，是她手里最后一張能撐局面的牌。
"顧總，"我看著前方的路，"這頓飯，我覺得有戲。"
她轉(zhuǎn)過頭來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有幾分真實的詫異。
"你憑什么這么說？"
"說了您也不信。"
她搖了搖頭，沒再追問，把目光重新放回路上。
車子下了高速，拐進(jìn)了萬匯商圈。
這是市區(qū)最貴的一塊地，停車場里停著的車，隨便一輛拎出去都比我兩年的工資貴。
我們的目的地叫"天合軒"，一家老派的私房菜館，不在團(tuán)購平臺上，沒有招牌，認(rèn)門不認(rèn)人。
門口的迎賓穿著對襟的棉麻長褂，見車過來，彎腰過來開門。
顧晴下了車，深吸一口氣，把西裝的下擺拽了拽，換上了那張見客戶專用的、笑而不達(dá)眼底的職業(yè)表情。
"記住，"她最后看了我一眼，"跟著我走，什么都別說。"
我點頭。
跟在她身后，走進(jìn)那道雕花的木門。
04.
包廂在里面最深處，掛著一塊匾，上面寫著"靜園"兩個字，筆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