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筆加起來，六百萬。
這些設備當然沒有真的報廢。
它們被以"廢品"的價格賣給了一家叫"鴻遠回收"的公司。
而鴻遠回收的法人代表，我已經(jīng)查過了——是周浩的表姐。
我蹲在落滿灰的地上，一張一張地拍照、編號、歸檔。
手機閃光燈在昏暗的倉庫里一下一下地亮。
每亮一下，就是趙曼腳下多松一塊磚。
第三天，來了個不速之客。
我正在翻一摞2023年的單據(jù)，倉庫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逆光里站著一個男人。
身材高大，穿著剪裁講究的深色西裝，打了一條暗紅色領帶。
手腕上的表是百達翡麗。
他走進來，皮鞋踩在積灰的水泥地上，皺了皺眉。
然后看到蹲在角落里的我，嘴角挑了一下。
"你就是林峰的弟弟？"
我沒站起來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"你是誰？"
"周浩。"他把雙手**褲兜里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，"海川投資，項目經(jīng)理。也算是你們公司的合作伙伴。"
"合作伙伴來倉庫有什么事？"
周浩沒回答我的問題。
他在倉庫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。
"我聽曼姐說，你從國外回來，在公司當搬貨的？"
他回過頭來，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里有一種很純粹的俯視感。
"海歸當搬運工，也挺新鮮的。"
我沒理他，繼續(xù)翻手里的單據(jù)。
周浩走到我面前，蹲下來，跟我平視。
"小林，聽哥一句勸。"
他的聲音壓低了，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說話。
"你嫂子不是個好惹的人。你老實待兩個月，然后體面離開，你哥不會虧待你。但如果你非要在這兒礙眼……"
他伸手拍了拍我肩膀上的灰。
"你可能連體面都沒有了。"
我放下手里的單據(jù)，慢慢抬起頭。
跟他對視了三秒。
"周哥，你跟我嫂子關(guān)系挺好啊。"
他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，但很快被笑容蓋住了。
"朋友嘛，互相關(guān)照。"
"那周哥關(guān)照我嫂子什么？"
他站起來，笑容收了兩分。
"年輕人，識相點。"
說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，像倒計時。
他走后，我在手機備忘錄里多寫了一行字。
"周浩，主動來倉庫試探。趙曼應該察覺到了倉庫里有問題，派他來看我翻到了什么。"
我回頭看了看剛才翻到的那摞單據(jù)。
2023年的數(shù)據(jù)更大。
僅上半年，通過虛假報廢和虛擬采購轉(zhuǎn)出去的資金，已經(jīng)超過一千二百萬。
這條線牽出來的東西，遠比我最初估計的嚴重。
當天晚上，我打了個電話。
"張律師，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。"
"林總請說。"
"查一下海川投資和峰林科技過去兩年所有的合作項目。每一筆資金走向都要追溯到終端賬戶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您是懷疑……"
"不是懷疑。是確認。"
掛了電話，我靠在倉庫冰冷的鐵架上。
窗戶外面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，工業(yè)區(qū)沒有路燈，只有遠處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燈劃破黑暗。
我想起我媽最后一次握著我的手。
她那時候已經(jīng)瘦得皮包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