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瓶液體孤零零躺在罐底。
我把它倒過來，用手在底部摸索——罐壁內(nèi)層有些凹凸不平，像是有刻字。我湊近看。
罐內(nèi)壁刻著一行小字。
“失敗品回收處·第六代·202X”
六代。
我是第六代。
那我的編號不該是“SYS-CQ-07”嗎？
我愣住了，又看了一遍——不是07，是06。谷岳說我是第三，罐子上的字卻說我是第六。我被騙了？還是谷岳在騙我？
不對。谷岳跟我一起在房間里打開罐子的，他應(yīng)該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些東西。
所以問題出在編號上。我手臂內(nèi)側(cè)的藍(lán)色數(shù)字是07，而罐子里的刻字是06，那07是誰？我是從第幾代被制造出來的？
手機屏幕忽然亮了。
陌生號碼發(fā)來一條短信，只有一行字：“到*塘客運站，最后一班去陵川的大巴。找26號座位?！?br>我盯著這條短信，手心冒汗。
發(fā)信人沒有號碼，顯示為“未知”。我試著回?fù)?，忙音?br>我去不去？
理智告訴我別去——莫名其妙的地點、莫名其妙的班車、莫名其妙的座位，這些拼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一個陷阱。但直覺告訴我，如果不去，我可能永遠(yuǎn)找不到答案。
我站起來，把罐子塞進(jìn)背包，穿上外套。出門前看了眼鏡子，左眼裂縫還在，燈光下那道細(xì)縫像一條半透明的絲線嵌在瞳孔里。我用手指碰了碰眼球表面，觸感光滑，什么都沒摸到。
我關(guān)燈出門。
*塘客運站在新區(qū)邊緣，平時人流不多?，F(xiàn)在十一點多，候車廳里只有一個值班保安在打瞌睡。我走進(jìn)去，他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(xù)假寐。
去陵川的大巴停在3號站臺，車燈還亮著，發(fā)動機轟轟響。車門開著，司機在駕駛座上抽煙，看著手機。
我上車，車廂里空蕩蕩的，只有后排坐著一個戴**的女人。我沒多看她，直接往里走，找到26號座位。
座位靠窗，椅背有點歪，坐墊上有煙灰。我坐下，把背包放在腿上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。
沒有新消息。
車子發(fā)動了，司機掐滅煙頭，關(guān)上車門，大巴緩緩開出站臺。
我靠在窗邊，看著車窗外的路燈一排一排往后退，街景漸漸變得陌生。這條路線，我從沒走過。
行駛了大概二十分鐘，我聽到身后傳來一個女聲。
“你也是收到短信來的？”
我回頭，看到那個戴**的女人正看著我。她大概二十七八歲，臉很瘦，眼窩深陷，唇色很淡。右手攥著一部手機，手背上有幾道細(xì)長的疤，像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過。
我本能地想說不認(rèn)識、不是什么都不知道，但看到她時，我身上有種說不清的直覺——這人跟我一樣。
“你是誰？”我沒回答問題，反問她。
她把**摘下來，露出額頭。她的左眉毛上方有一道很明顯的裂縫，跟我瞳孔里那條一模一樣，只是她長在皮膚上，我長在眼球里。
“我叫黎昭?！?br>我的腦子嗡了一下。
黎昭——罐身銘牌上刻的那個名字。我一直以為那是另一個死者，是送錯罐子的人。
“你說你叫什么？”
“黎昭?！彼貜?fù)了一遍，“日光那個昭。六年前出車禍死的，如果你相信陰間的話?！?br>“你死了六年？”
“按照記錄是這樣的?！彼嘈σ宦?，“但我不記得自己死了，也不記得自己怎么死。只記得有個聲音一直在跟我說，往陽光多的地方走，別回頭?！?br>我盯著她的臉，想從她表情里找到撒謊的痕跡。
但她沒有撒謊。
我看到她眼底的恐懼，跟我在鏡子里看到的一樣。
“你也是來找真相的？”我問。
“不，我是來送線索的。”她把手機遞給我，“有人讓我在車上等一個姓沈的男人，把一個東西交給他?！?br>屏幕上顯示一張照片。
照片拍的是一個地下室，燈光慘白，四周是鐵架子，架子上放著幾十個灰色陶罐，每排都有編號。燈光反射在罐身上，我看到幾個編號——“SYS-CQ-01”到“SYS-CQ-20”。第一排末尾有一個空的格子，上面貼著一張小紙條：“07號·在途?！?br>我是07號。
我往下翻下一張照片，看到的是一個手術(shù)臺。臺子上躺著一個人，穿著白色手術(shù)服，臉部被打碼。但我看到了臺子旁邊的登記牌。
“沈澈·第六代·記憶植入中”
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，心跳聲震得耳朵里嗡嗡響。
“這照片哪來的？”我抬頭問黎昭。
“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