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。
“你這次能恢復(fù)，是運氣好。如果視網(wǎng)膜脫落再嚴重一些，可能就真的會影響到中心視力了。到時候就不是住幾天院的事情了?！?br>“我會注意的?！?br>“不是注意?！贬t(yī)生搖頭，“是需要徹底改變。你這種狀況，光靠調(diào)養(yǎng)是不夠的。你得給自己松綁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走了出去。
病房里只剩下林悅一個人，還有心率監(jiān)測儀的滴答聲。
滴、滴、滴、滴。
那聲音太規(guī)律了，規(guī)律得讓人心慌。林悅躺在那里，感覺那聲音像一把錘子，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。她閉上眼睛，眼前浮現(xiàn)起簽約時的場景—她對著模糊的投影屏幕侃侃而談，在看不見的情況下完成了一場完美談判。沒有人發(fā)現(xiàn)她在黑暗中掙扎。
說起來多可笑，她成功地談成了一筆幾千萬的生意，卻連自己的眼睛都保不住。
病房的門被推開，助理小周探進半個身子。
“林總監(jiān)，您醒了！”她快步走進來，手里捧著一束百合花?！肮镜娜硕技眽牧?。張總親自開車送您來的醫(yī)院。您都昏迷兩個多小時了。”
“他們呢？”
“剛走。公司有急事，張總帶著人先回去了。讓我留下來照顧您?！毙≈馨鸦ǚ旁诖差^柜上，又掏出手機，“對了，韓總那邊也派人送來了慰問花籃，說合作的事情不急，讓**好休養(yǎng)。合同已經(jīng)簽了，剩下的流程公司法務(wù)會跟進，您放心?！?br>百合花的香味太濃了，混著消毒水的氣味鉆進鼻腔，讓林悅有些反胃。
“小周，你先回去吧?！?br>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想一個人安靜一下?！?br>小周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點點頭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門關(guān)上后，房間又恢復(fù)了安靜。只有心率監(jiān)測儀還在盡職地響著：滴—滴—滴—滴。
林悅側(cè)過頭，看著床頭柜上的百合花?；ê苄迈r，花瓣上還沾著水珠，包裝精美得無可挑剔。但不知道怎么的，那些花讓她感覺很可笑。
她在床上躺了很久。
窗外起初還有光，后來光退了，燈亮了。
她的手機震了。
是母親打來的。
“小悅，張總打電話到家里說你暈倒住院了。我就說了你工作太拼了要出事的，你看看你看看。**氣得說再也不管你了。你說你都三十二了……”
林悅把手機拿開了一些距離。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繼續(xù)往外冒，像煮沸的水頂著鍋蓋。她看著天花板上那個細細的裂紋，一句話也不想說。
那個裂紋大概有三十公分長，從天花板到墻壁，拐了一個彎，消失在墻紙后面。林悅想，它就和我一樣。表面上看起來是完好的，其實底下早就裂了。
只是沒有人看見。
“……你聽見我說話沒有？”
“聽著呢?！绷謵倷C械地回答。
“行了行了，你好好養(yǎng)著。我讓**明天過去看你。一個女孩子不要那么拼命，早點結(jié)婚生個孩子才是正經(jīng)。你把這么多年青春都耗在工作上，換來什么？還不是一個人躺在醫(yī)院里。”母親的話像一把鈍刀子，割在她已經(jīng)麻木的神經(jīng)上。
電話掛了。房間里又只剩下心率監(jiān)測儀的聲音。
林悅閉上眼睛。
不是她脆弱。她其實很清楚自己為什么會變成今天這樣，她只是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。沒有人在乎你累不累，他們只想看到你能走多遠。你跑得越快，他們要你跑得就更快。你飛得越高，他們要你飛得就更高。她的頭頂上沒有天花板，只有一根永遠夠不著的橫桿。
但人的承受力是有極限的。
她今年三十二歲，盛恒集團最年輕的總監(jiān)。三十二歲以前，她是這所名牌大學最優(yōu)秀的畢業(yè)生；三十二歲以前，她在這座競爭激烈的城市里買下了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；三十二歲以前，她的薪資漲了八倍。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完美，完美得像一幅精心裝裱的畫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那幅畫的背面，早就被蟲蛀得千瘡百孔了。
她有多久沒有睡過好覺了？
三個月？四個月？
其實更久。從三年前那個春天開始，她就得了失眠的毛病。那時她剛升副總監(jiān)，工作壓力驟然增加，開始還會吃***，后來就習慣了。再后來連藥都懶得吃，反正睡不著，索性不睡了。她在那張床上，看著天一點一點亮起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