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叫王翠花。。但他記得一個地方——他小時候住過的老房子，在縣城邊上。"我媽走之前，把房子賣了，"他說，“但買家還在那里住。你怎么知道？我去過一次。三年前。去找**？對。但沒找到。買家說，我媽賣了房子就走了，沒留****。那你怎么知道買家還在？因為房子的門牌沒換。還是當年的門牌號。”。，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認識我。"顧姑娘，去縣城？"他問?！皩?。辦事？找人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沒多問。
面包車很破，座位上的皮都裂開了，露出里面的海綿。車里有一股很重的汽油味。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他坐在我旁邊。
車開出鎮(zhèn)子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老槐樹越來越遠，最后看不見了。
縣城比鎮(zhèn)子大很多。
車開進縣城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下午了。陽光斜著照下來，把整條街都染成了**。
司機把我們放在一個路口，收了二十塊錢。
“你們要找的地方，往東走，第三個巷子進去，最里面那家就是?！?br>我們下了車，往東走。
第三個巷子很窄，兩邊都是老房子，墻皮脫落了，露出里面的紅磚。巷子里沒什么人，只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。
我們走到最里面。
那里有一座院子，院墻很高，鐵門緊閉。門上掛著一個牌子，寫著"王家"。
他站在門口，沒動。
“這就是你家？”
“以前是?！?br>他伸手去敲門。
敲了三下，沒人應。
又敲了三下，還是沒人應。
"沒人？"我問。
“應該有人。買家是個老**，平時都在家?！?br>他推了一下門。
門開了。
院子里很靜。
地上鋪著青磚，磚縫里長著雜草。院子角落有一棵柿子樹，葉子落了一地。
正屋的門開著。
我們走進去。
屋里很暗，窗簾拉著，只有一點光從縫隙里透進來。
我看見一個老**坐在沙發(fā)上，背對著我們，一動不動。
"王奶奶？"他叫了一聲。
老**沒應。
我走過去，繞到她前面。
然后我看見她的臉。
她的眼睛睜著，嘴巴微張，像是想說什么，但說不出來。
她的手腕上纏著一條線。
一條很粗的黑線，從手腕纏到胸口，顏色深得發(fā)紫。
命債。
我蹲下來，看她的手腕。
那條線很粗，粗得像是隨時要斷。尾端指向她的心口，像是隨時要穿進去。
"她怎么了？"他問。
我站起來。
"她身上有債，"我說，“命債。”
“誰的債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這條債很重，快壓不住了。”
他蹲下來，看老**的臉。
"王奶奶？"他又叫了一聲。
老**的眼睛動了一下，看向他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，發(fā)出一個很輕的聲音。
“走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她說完，眼睛又不動了。
我看著她手腕上那條線。
那條線不是她自己欠的。是轉嫁過來的。
有人把債轉嫁到了她身上。
她不是欠債的人。她只是被轉嫁的。
"她為什么會這樣？"他問。
"有人把債轉嫁給她了，"我說，“斬斷一條線，塞到她身上，讓她替人背?！?br>“誰干的？”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轉嫁因果的人，就在這個縣城里。
我站起來，四處看了看。
屋里很舊，家具都是幾十年前的款式。墻上掛著幾張照片，照片上的人我不認識。
但有一張照片，我認出來了。
是一張黑白照片，上面是兩個年輕女人。
和我奶奶木盒子里那張一模一樣。
"這張照片——"我指著墻上。
他走過來，看了一眼。
“是我媽和***？”
“對?！?br>“怎么會在這里？”
“因為這是**以前的家?！?br>我看著那張照片。
奶奶和王翠花，1978年冬天拍的。那時候她們還年輕，還站在一起笑。
現(xiàn)在奶奶死了。
王翠花也快死了。
"我們得找個人，"我說。
“找誰？”
“能轉嫁因果的人?！?br>他看著我，沒說話。
"這個縣城里，有人會斬因果線，"我說，“他把債轉嫁給了這個老**。如果不找到他，這個老**會死?！?br>“怎么找？”
我看了一眼老**手腕上那條線。
那條線的尾端，指向窗外。
指向縣城的某個方向。
"順著線找，"我說。
我們出了院子，站在巷子里。
我閉上眼睛，感受那條線的方向。
我看不見那條線——那是別人身上的債，不是我的。但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。
***書里寫過：渡債者能感應到別人身上的債線，雖然看不見，但能感覺到方向。
它指向東邊。
"往東走，"我說。
我們往東走。
巷子盡頭是一條大街，街上人來人往，很熱鬧。
我站在街口，閉上眼睛。
那條線的方向變了。
它指向北邊。
“往北?！?br>我們往北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鐘，我停下來。
那條線又變了。
它指向一棟樓。
那是一棟老居民樓，六層高，外墻的皮脫落了，露出里面的灰磚。樓門口停著幾輛電動車，沒人看管。
我站在樓下，抬頭看。
那條線指向三樓。
"在三樓，"我說。
他沒說話，直接往樓里走。
我跟在后面。
樓道很暗，樓梯扶手上積著灰。我們上到三樓，停在一扇鐵門前。
門是紅色的，漆掉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鐵銹。
他伸手敲門。
敲了三下。
門里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誰？”
是個男人的聲音，很沉，像是剛睡醒。
“我是陸衍之?！?br>門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后門開了。
開門的是一個男人。
四十來歲，穿著一件灰色的襯衫，頭發(fā)很短，眼睛很深。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表情——像是驚訝，又像是警惕。
他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
"我是陸德山的兒子，"他說，“我找王德發(fā)?！?br>男人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找他干什么？”
“我找他算一筆賬?！?br>男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后他讓開了身子。
“進來吧?！?br>屋里很暗。
窗簾拉著，只有一點光從縫隙里透進來。屋里有一股很重的煙味，像是抽了很久的煙。
男人坐回沙發(fā)上，點了一根煙。
"王德發(fā)不在這里，"他說，“他很久沒來了。”
"你是誰？"我問。
男人看了我一眼。
"我是他弟弟，"他說，“王德明。”
王德明。
王德發(fā)的弟弟。
"你知道你哥在哪嗎？"他問。
“不知道?！?br>“你不知道？”
"他跑了，"王德明說，“三年前就跑了?！?br>“跑哪去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沒說?！?br>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"你哥身上有債，"我說，“三條人命。”
王德明的手抖了一下，煙灰掉在褲子上。
他沒說話。
"你哥把債轉嫁給了別人，"我說，“現(xiàn)在那個人快死了?！?br>王德明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"你哥把債轉嫁給了王家老**，"我說，“現(xiàn)在那條債快壓不住了。她快死了?！?br>王德明站起來。
“不可能?！?br>“為什么不可能？”
"因為我哥不會轉嫁給別人，"他說，“他只會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“只會什么？”
他沒說話。
我看著他。
“你哥只會轉嫁給誰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說了一句話。
“只會轉嫁給我?！?br>我愣住了。
“你身上也有債？”
王德明沒說話。
他抬起手，把袖子挽上去。
他的手腕上纏著一條線。
一條很粗的黑線，從手腕纏到胸口，顏色深得發(fā)紫。
和他哥身上的一樣。
"我哥身上的債，轉嫁了一部分給我，"他說，“還有一部分，三年前轉嫁給了那個老**。壓了三年，現(xiàn)在壓不住了?！?br>“剩下的債呢？”
“我哥帶走了?！?br>“帶哪去了？”
“不知道?！?br>“他為什么要跑？”
王德明苦笑了一下。
"因為他背不動了，"他說，“三條人命，他背了二十年。他以為能壓住，但壓不住。”
“所以他把債轉嫁給你？”
“對。”
“那你為什么不跑？”
王德明看著我，眼神很奇怪。
"因為我跑不掉，"他說，“債記在我身上，我跑到哪都會跟著我?！?br>我看著他手腕上那條線。
那條線和他哥身上的一樣粗。一樣重。
王德發(fā)背了二十年，背不動了，把一部分轉嫁給了弟弟，一部分轉嫁給了老**，然后跑了。
剩下的債，還在他身上。
他在哪？
"你哥最后一次聯(lián)系你是什么時候？"我問。
“三天前?！?br>“他說什么了？”
“他說，他快找到了。”
“找到什么了？”
“找到渡債的人?！?br>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"三年前，"我說，“王德發(fā)來找過我。”
“什么時候？”
“奶奶死的那年?！?br>“他找你干什么？”
“他想讓我渡他的債?！?br>“你渡了嗎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他的債，渡不了?！?br>我說的是實話。
王德發(fā)身上的債，是三條人命。這種債，不是認了就能清的。渡不了。
但王德發(fā)不信。
他以為我能渡。
所以他跑了三年，一直在找機會。
"他現(xiàn)在在哪？"我問。
王德明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每個月會給我打一次電話。”
“電話號碼是多少？”
王德明報了一個號碼。
我記下來。
"我們走了，"我說。
"等等，"王德明站起來，“你們找我哥干什么？”
他看著我，沒說話。
"我哥身上有債，"王德明說，“三條人命。你們找他，是想讓他死？”
"不是，"我說，“我是想讓他認債?！?br>“認了就能清？”
“認了，才能渡?！?br>王德明看著我，眼神很復雜。
"你們渡不了他的債，"他說，“三條人命，誰也渡不了?！?br>我看著他。
"渡不了也要渡，"我說，“因為他的債，連著我身上的債。他不清，我也清不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