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趕緊拉我。
“算了，喬喬。”
“我下次再去?！?br>我看著她。
“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?！?br>她手指攥著防曬帽邊。
吊牌硌在她掌心。
我聲音放低。
“前年五一，樂樂發(fā)燒?！?br>“去年國慶，爸復(fù)查?！?br>“今年春節(jié)，大姨家聚餐，你從早上六點做到晚上十點。”
“媽，你每次都說下次?！?br>廚房的湯溢出來。
白色泡沫順著鍋沿往下淌。
我爸林建國從房間里出來，手里還拿著遙控器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湯都冒了，也沒人看?！?br>我媽下意識要往廚房走。
我拉住她。
“爸，你去關(guān)火?！?br>我爸愣在原地。
“我？”
“旋鈕往右擰?！?br>屋里安靜了一秒。
我爸皺著眉進(jìn)了廚房。
里面?zhèn)鱽硪魂囧伾w碰撞聲。
我哥煩躁地抓了抓頭發(fā)。
“行了，別演了?！?br>“你想帶媽出去玩，提前說啊?！?br>“今天孩子都送來了，你讓我們怎么辦？”
我把哥哥嫂子的行程單從茶幾上拿起來。
他們打印得很細(xì)。
第一天，海景餐廳。
第二天，帆船出海。
第三天，情侶 SPA。
備注欄有一句：
不接待十二歲以下兒童。
我把那張紙放回去。
“你們買票的時候，沒想過孩子怎么辦？”
周媛臉一紅。
“那不是想著媽能幫忙嗎？”
“你問過她嗎？”
她沒說話。
我媽輕輕拽我袖子。
“喬喬，別吵?！?br>我回頭看她。
她臉上有點慌。
更多的是習(xí)慣。
習(xí)慣在一家人要吵起來之前，先把自己放低一點。
我把她的***、**票、民宿訂單都放進(jìn)她的小包里。
“媽，外套拿了嗎？”
她下意識回答。
“拿了，在衣柜左邊?！?br>說完，她自己也停住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那走吧?！?br>我哥堵到門口。
“孩子還在這兒?！?br>我把圓圓的小水杯遞給他。
“水溫 45 度。”
“樂樂的聽寫本在書包夾層?！?br>“糖漿睡前 5 毫升?！?br>“你剛才站在旁邊，應(yīng)該聽見了?！?br>他手忙腳亂接過去。
圓圓仰頭看我媽。
“奶奶，你不陪我睡嗎？”
我**眼眶一下紅了。
她蹲下來，摸了摸圓圓的頭。
“奶奶出去玩兩天?！?br>“回來給你帶貝殼?！?br>圓圓想了想。
“粉色的?！?br>“好，粉色的?！?br>樂樂舉著山楂片問：
“奶奶可以拍海給我看嗎？”
“可以?！?br>我媽聲音有些啞。
我哥抓住機(jī)會。
“你看，孩子離不開媽?！?br>我把樂樂的電話手表戴回他手腕上。
“孩子也離不開爸媽?！?br>“你們先試試。”
我拖起兩個箱子。
我媽跟在我身后，走到門口又回頭。
廚房里，我爸終于關(guān)了火。
湯灑了半灶臺。
他拿著抹布，不知道先擦哪兒。
我媽腳尖往回挪了一點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媽?！?br>“車真的在樓下?！?br>她看了看屋里。
看了看我。
最后，她把防曬帽塞進(jìn)包里。
“那鍋……”
我爸在廚房喊：
“抹布濕了怎么辦？”
我替她關(guān)上門。
“讓他擰干。”
門合上的時候，里面?zhèn)鱽砦腋绲穆曇簟?br>“林喬！”
我媽肩膀縮了一下。
我按下電梯。
她站在我旁邊，手還在摸圍裙口袋。
摸了兩下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圍裙沒摘。
我?guī)退褔菇庀聛怼?br>樓道里風(fēng)有點涼。
她抱著那條舊圍裙，小聲說：
“就這么走了？”
電梯門開了。
我把圍裙疊好，放進(jìn)她包最外層。
“嗯?！?br>“就這么走。”
2
車開出去兩條街，我媽已經(jīng)看了八次手機(jī)。
第九次時，我把她手機(jī)拿過來。
“喬喬。”
她想攔。
“圓圓晚上真的要喝水。”
“樂樂咳嗽還沒好?！?br>“**那個降壓藥，我早上剛拆的新盒，他不一定找得到?！?br>我把手機(jī)調(diào)成靜音。
又把我的號碼、哥哥號碼、嫂子號碼留在緊急來電里。
“孩子有爸媽?！?br>“爸有手。”
我媽皺眉看我。
“你這話說得……”
“我知道?！?br>我把手機(jī)還給她。
“但你先別替他們著急?！?br>她抱著包，坐得很直。
像第一次坐別人安排好的車，不知道手該放哪兒。
窗外是節(jié)前晚高峰。
路邊的奶茶店排著隊。
一個年輕姑娘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