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婚事告吹后的第三個月，秋末，天已經(jīng)冷了。
那天夜里，我起來去茅房。
經(jīng)過院墻的豁口往外看了一眼，看見了一個人影。
我揉了揉眼睛。
借著半個月亮的光，我認(rèn)出了那個人。
孫保田。
他一個人鬼鬼祟祟地往村口那間破**走。
那間**，就是當(dāng)年那個女人住過的地方。
她死之后，那地方更沒人敢靠近了。都說沾著邪氣，連小孩子白天路過都繞著走。
可孫保田一個人，大半夜的往那兒鉆？
我沒動。
我蹲在院墻后面，心跳得咚咚響，大氣不敢出。
過了大約一袋煙的工夫，他又出來了。
他走出來的時候，拿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，站在**門口左右看了看。
沒看見人，他才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上，他低聲罵了一句。
聲音不大，可夜里安靜，風(fēng)把那幾個字送到了我耳朵里。
"還是沒有。"
三個字。
我蹲在墻后面，后背上的汗把衣裳都濕透了。
他在找什么？
那間**里有什么值得一個村長大半夜偷偷摸摸去翻的？
還是說……他找的東西，本來就不在**里？
我突然想起了兩年前，他站在我家院子里問我的那句話。
"你埋她的時候，有沒有在她身上看見什么東西？"
她手里攥著的那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我的指頭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。
我沒有證據(jù)。
可從那天起，我心里多了一根刺。
那根刺扎在肉里，不疼，但一直在。
第七章
日子繼續(xù)過。
過得不好不壞，但始終沒好過。
我家的名聲像一塊爛泥巴，糊在陳家每個人臉上，怎么擦都擦不干凈。
我拿命去干活。
開荒種地不算，農(nóng)閑的時候還跑到鎮(zhèn)上去扛麻袋、搬磚，什么苦的臟的都干。
一年一年地熬。
我姐翠翠到了二十三四了，還沒嫁出去。
不是沒人提，是提了就被那幾句閑話給擋回去了。
什么"災(zāi)星家的閨女""嫁進(jìn)門就倒霉"——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，一說一個準(zhǔn)。
后來有一回，鄰村有戶實在人家托人來打聽。
那家日子過得緊，可人本分。
說是不講究那些有的沒的，只要閨女人好就行。
我娘高興了好幾天。
可還沒等兩家見面，那邊又變了卦。
我娘去打聽，才知道有人特意跑到那個村，跟人家描了一大通我們家的"晦氣事"。
說得有鼻子有眼，連我爹的腰是怎么傷的都編排了一遍。
"你家要是不信，你去石坎村隨便逮個人問問，看他家是不是災(zāi)星。"
我娘回來的時候，腿都走軟了，一**坐在院門口的石頭上，哭了半個時辰。
翠翠站在屋里。
她沒哭。
她就那么站著，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。
可那種沒有表情的樣子，比哭還讓人心里難受。
后來翠翠嫁了。
嫁到了山那邊一戶更窮的人家。那男人比她大了快十歲，已經(jīng)死了一個婆娘了。
我娘在翠翠出門的那天，哭得幾乎站不住。
我沒哭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著翠翠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。
我的拳頭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我心里有一團火。
不大，可一直沒滅過。
我在等。
等一個能把這團火放出來的機會。
每年清明，我都偷偷跑到亂墳崗上。
給那座矮矮的孤墳燒一沓紙錢，拔一拔墳頭上的雜草。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堅持這么干。
大概是覺得她跟我一樣。
她也是被冤枉的。
她一個人孤零零地來，孤零零地死，死了還被人當(dāng)成掃帚星。
她的名字沒人知道，她從哪兒來沒人知道。
可至少有一個人，年年給她燒紙。
年年記得她。
第八章
一晃二十年。
這二十年說起來是兩個字，過起來是七千多天。
我從一個瘦巴巴的十五歲半大小子，活成了一個快四十的粗皮男人。臉上的紋路比山上的溝壑還深。
我娶了個媳婦，叫張玉蘭。
她是溝對面柳河村的，家里也不寬裕，但人實在，不嫌棄我們陳家的名聲。
我們生了一個閨女。
我給她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