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左邊，****牌位，裂了。
一道縫，從中間裂開，沒掉，但縫里，滲出一點(diǎn)黑水。
他沒敢碰。
他轉(zhuǎn)身跑，跑出祠堂，跑回自己屋，鎖門，背靠門板，喘氣。
他摸口袋，想掏煙。
煙盒空了。
他低頭，看見自己左手掌心，有一道紅印。
像被什么燙過。
他沒看清。
他抬頭，看窗。
窗紙上，那行血字，又出現(xiàn)了。
比剛才更清晰。
“你退的，是**的婚書?！?br>他盯著，盯著，盯著。
然后，他聽見井邊，有動(dòng)靜。
不是風(fēng)。
是腳步。
輕，慢，一步一步，踩在枯草上。
他走到窗邊，掀開一條縫。
月光下，虞知微站在村外那口枯井邊。
她沒穿嫁衣。
穿的是件灰布襖，袖口磨得發(fā)白，領(lǐng)子上還沾著點(diǎn)灰。
她手里，捏著一張黃紙。
她用指尖蘸了血，在紙上畫。
一道，兩道，三道……七道。
畫完，她把紙貼在井口。
沒念咒。
沒念經(jīng)。
她只是站著，看著井。
井水，黑得像墨。
可她一貼紙，井水，就動(dòng)了。
不是漣漪。
是……倒流。
水往天上流，像有誰在井底，倒著吸。
她抬頭，看他的窗。
他沒動(dòng)。
她也沒動(dòng)。
兩人隔著三十步，隔著一口枯井，隔著一堵墻。
她沒說話。
他也沒說話。
她轉(zhuǎn)身，走了。
腳步聲，漸漸遠(yuǎn)了。
他站在窗邊，沒關(guān)窗。
風(fēng)從外面吹進(jìn)來，帶著一股土腥味，還有……一點(diǎn)鐵銹味。
他低頭，看見自己腳邊，有一滴血。
不是他的。
是她的。
從她袖口滴下來的，落在地上，像一顆小紅痣。
他蹲下，想擦。
手伸到一半，停了。
他沒擦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床邊，掀開褥子。
褥子底下，壓著一張紙。
是**臨死前寫的，說沈家七代，靠“換命”攢下的富貴。
紙邊卷了，墨跡淡了。
他拿起來，看。
紙上，有七個(gè)名字。
全是童男童女。
生辰八字，全對(duì)得上。
他手一抖，紙掉地上。
他沒撿。
他走到院里，抬頭看天。
月亮，又出來了。
照在祠堂頂上。
三盞燈，還滅著。
可牌位，不晃了。
安靜了。
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他走回屋，關(guān)門。
門栓，松了。
他沒修。
他躺下，閉眼。
可閉眼之前，他看見天花板上，有一道裂痕。
是去年雨漏的。
現(xiàn)在，那道裂痕里，滲出一點(diǎn)紅。
像血。
他沒動(dòng)。
他閉上眼。
窗外，風(fēng)停了。
井邊，那張黃紙，被風(fēng)吹起一角。
紙角上，寫著一個(gè)字。
“還?！?br>天快亮?xí)r，村口的老鐘，自己響了。
一聲。
兩聲。
三聲。
鐘聲停了。
沒人去敲。
鐘，是鐵的。
沒人動(dòng)。
可鐘擺，還在晃。
晃了三下，停了。
屋里，沈霽寒翻身，手搭在胸口。
他胸口，有一道紅印。
像被**的。
他沒醒。
他睡著了。
夢(mèng)里，他跪著。
跪在泥地里。
面前，是虞知微。
她穿著紅嫁衣，蓋頭沒掀。
她手里，拿著一根針。
針尖，滴著血。
她輕聲說：
“你爹用七條命，換你活到今天?！?br>“現(xiàn)在，該還了?！?br>他想喊。
喊不出。
他醒了。
天亮了。
陽光照進(jìn)來，照在床頭那只缺了口的陶碗上。
碗里，有半碗水。
水里，漂著一片紙灰。
灰上，有七個(gè)字。
字是紅的。
“七命歸還，今日啟程?！?br>：祠堂火起，祖宗開口罵你
沈霽寒點(diǎn)香的時(shí)候，天還沒亮。
香是三支黃柏香，從鎮(zhèn)上老藥鋪買的，說能通靈。他跪在祠堂正中，手抖，點(diǎn)不著火。火折子第三次才燃起來，煙一冒，就往西邊飄，偏不往牌位上走。
三盞長(zhǎng)明燈，昨夜滅了兩盞，剩一盞，燈油快見底，火苗貼著瓷盞口，一晃一晃，像快斷氣的人喘氣。
他把香**香爐，灰堆得高，沒見火星。香頭自己亮了，青煙直上，沒散，凝成一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