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閣閣主把畫像推到葉皎皎面前。
畫上那人，是她親娘。
婦人病骨支離，眉心一點朱痣。
閣主說：「殺了她，你就自由。」
葉皎皎盯了三息，抬頭：「師父，你是不是窮瘋了？」
閣主宋無咎端坐在暗室盡頭，半張臉藏在燭影里，聲線很穩(wěn)：「此人莊氏，鎮(zhèn)北侯沈崇正妻。買她命的人，出黃金三千兩?！?br>「我不是說價低?！?br>葉皎皎把畫像拎起來，抖了抖，「我是說你居然讓我殺我親娘?！?br>暗室里那盞油燈啪地炸了一聲。
宋無咎的手停在茶盞邊。
葉皎皎看著他：「十六年前，你從亂葬崗把我撿回來，襁褓里塞的那枚玉鎖，上頭刻著莊字。你當我這些年沒查？」
宋無咎緩緩抬眼：「你查到了多少？」
「查到鎮(zhèn)北侯府當年丟了個剛出生的嫡女，查到莊氏生產當夜大出血，醒來孩子就沒了，查到如今侯府里那位金尊玉貴的沈明珠，其實是莊氏身邊奶**女兒?！?br>宋無咎卻笑不出來。
血月閣養(yǎng)出來的刀，最忌有牽掛。偏偏他養(yǎng)的這把刀，十六年不聲不響，把自己的根挖了個底朝天。
「所以？」宋無咎問。
葉皎皎把畫像卷回去，往袖中一塞：「所以這單我接。」
宋無咎的眉頭終于皺了下。
葉皎皎認真補了一句：「親情單，得加錢。」
宋無咎：「……」
他忍了忍，沒忍?。骸改鞘悄阌H生母親。」
「所以才加錢?！?br>葉皎皎掰著指頭算，「殺熟最傷陰德，我這人良心不多，但貴?！?br>宋無咎盯著她，像第一次認識她。
葉皎皎笑了一聲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暗門前，她又停住：「買命的人是誰？」
宋無咎沒有答。
葉皎皎側過臉：「師父，你知道我的規(guī)矩。**可以，不殺糊涂人。否則我到了侯府，一刀扎錯，扎到雇主身上，多不好意思?！?br>「侯府管事遞來的暗帖?！?br>宋無咎道，「落款是沈明珠。」
葉皎皎眉梢微動。
假千金買真嫡女親**命。
好家伙。
侯府這碗飯，看來比血月閣還難吃。
她把門推開，語氣很輕快：「那我更要去了。有人占了我的窩，還要拆我的娘，這不合適?！?br>宋無咎叫住她：「葉皎皎?！?br>她沒回頭。
宋無咎從袖中取出一只細長銀匣，放到桌上：「莊氏身邊有侯府暗衛(wèi)，近半年又病得古怪。你若真要去，帶上這個?！?br>葉皎皎看了一眼。
匣中是一枚極細的骨針，針尾刻著血月紋。
血月閣的追魂針，一針封喉，**不見血。
她把銀匣合上，推了回去。
「不用。」
她拍了拍腰間短刀，「我**講究手感。」
宋無咎臉色沉了沉：「你不是去認親的?！?br>「當然不是?！?br>葉皎皎笑得很乖，「我是去看看，哪個孝順孩子這么急著送我娘上路?！?br>三更時分，鎮(zhèn)北侯府西院的燈還亮著。
莊氏臥房外，兩個守夜丫鬟靠著廊柱打盹。葉皎皎從屋脊翻下，悄無聲息落在窗邊。
窗縫里透出藥味。
很苦，苦得像把黃連熬成了鍋底。
她抬手挑開窗栓，剛要進去，屋內忽然傳來一聲低咳。
「既來了，便進來吧。」
葉皎皎動作一頓。
床上的婦人醒著。
莊氏披著素色寢衣，靠在軟枕上，臉色白得近乎透明。她身邊沒有暗衛(wèi)，沒有嬤嬤，只有一盞半滅的燈和一碗涼透的藥。
葉皎皎翻窗進屋，站定后還順手把窗關上。
莊氏看著她，視線落在她臉上，久久沒移開。
葉皎皎先開口：「夫人膽子挺大，不喊人？」
莊氏的指尖攥住被角，聲音微啞：「你若要殺我，喊人也來不及。」
「有道理。」
葉皎皎走到床前三步外，「那夫人猜猜，我是誰？」
莊氏的眼神微微一顫。
她沒有答，反而問：「誰讓你來的？」
「沈明珠?！?br>莊氏閉了閉眼。
這三個字落下去，她像早就猜到，又像仍被扎了一下。
葉皎皎看得清楚，心里那點吊兒郎當忽然沒了落處。
「你不驚訝？」她問。
莊氏抬眼：「她怕我開祠堂?！?br>「開祠堂做什么？」
莊氏看著她。
這一眼太直，直得葉皎皎想躲，又覺得躲了丟人。
莊氏說：「接我女兒回家?！?br>屋內安靜片刻。
葉皎皎摸了摸鼻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