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他是怪物、躲他如蛇蝎的女人，現(xiàn)在抓著他最后一根稻草，指甲幾乎要嵌進(jìn)木頭里。
“所以呢？”他聽見自己笑了，笑聲干澀，“你覺得我會救她？”
“你要什么我都給?！碧K晚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，“這里二十萬，定金。我還有一套房子，在二環(huán)邊，值三百萬。車，剛買兩年。存款，基金，股票……我全部可以轉(zhuǎn)給你。不夠的話，我可以簽協(xié)議，未來十年、二十年的收入都?xì)w你……”
“我不接生死單?！标懗链驍嗨?，“這是我的規(guī)矩。多少錢都不接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?yàn)闀??！彼f得很慢，像在解釋一加一等于二，“承接別人的生死劫，代價是我自己的壽命。蘇小姐，你覺得我會為了錢，或者為了你，**嗎？”
蘇晚的眼睛紅了。不是要哭的那種紅，是血絲爬滿眼白的、絕望的紅。
她松開抓著桌沿的手，坐直身體，從包里又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。陸沉看見里面是幾份文件：房產(chǎn)證、車輛登記證、銀行流水，還有一份……
器官捐獻(xiàn)同意書。
她已經(jīng)簽了名，按了手印。
“不是錢?！碧K晚的聲音輕得像耳語，“陸沉，我用我的命換她的命，行嗎？”
陸沉盯著那份器官捐獻(xiàn)同意書，喉嚨發(fā)緊。
“你的能力是轉(zhuǎn)移，對嗎？既然能把厄運(yùn)從她身上轉(zhuǎn)移到你身上，那應(yīng)該也能把我的壽命、我的健康、我的運(yùn)氣……轉(zhuǎn)移給她，對不對？”她語速越來越快，像溺水的人在撲騰，“我查過資料，問過懂行的人，理論上可以……”
“理論上？”陸沉冷笑，“蘇晚，你是不是瘋了？”
“我是瘋了！”她突然提高聲音，又猛地壓下去，肩膀在顫抖，“我女兒要死了，我什么都愿意試，什么都愿意做！陸沉，當(dāng)年是我錯了，我不該說那種話，我不該躲著你……我向你道歉，我跪下來道歉都行，求你救救她……”
她真的從椅子上滑下來，跪在了咖啡館冰涼的瓷磚地上。
店員朝這邊看過來。陸沉閉上眼。
“起來?！?br>“你答應(yīng)我，我就起來?！?br>“我再說一遍，起來。”
蘇晚沒動。她低著頭，雨水從她的頭發(fā)滴到地上，一滴，兩滴。
然后陸沉聽見她說，聲音很輕，很輕，輕得像一片羽毛，卻把他整個人釘死在座位上：
“那用你十八歲時說，愿意給我的那樣?xùn)|西，來換，行不行？”
陸沉睜開眼。
窗外的雨還在下，世界一片模糊。
第二章 蝕骨往事
十八歲。
陸沉已經(jīng)很久不去想那個年紀(jì)了。
記憶里的高中是夏天，是蟬鳴，是塑膠跑道在烈日下蒸騰出的橡膠味。他是轉(zhuǎn)校生，高二那年秋天插班進(jìn)來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沒人愿意跟他同桌。
不是因?yàn)殚L相——他長得其實(shí)不差，瘦高，皮膚白，眼睛是淺褐色，看人時總帶著點(diǎn)疏離。也不是因?yàn)樾愿瘛捝?，但不孤僻，問他題他會講，值**會做。
是因?yàn)椤懊惯\(yùn)”。
莫名其妙會在平地上摔倒，好端端的椅子突然散架，路過籃球場必被球砸，食堂吃飯總能吃到蟲子。起初大家還同情，后來就變成躲著走，再后來，就有了傳言。
“他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？”
“跟他走得近的都會倒霉，隔壁班李磊上周跟他一起做了次值日，第二天就骨折了?！?br>“離他遠(yuǎn)點(diǎn)……”
陸沉聽見了，當(dāng)沒聽見。他習(xí)慣了。
祖母去世前摸著他的頭說：“沉沉，你這能力是祖?zhèn)鞯模歉Ｒ彩堑?。記住，別動真情，動了真情，規(guī)矩就守不住了。還有……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，同時承接兩種極致的惡，或許它們會互相抵消。但這只是傳聞，從來沒人試過——因?yàn)樵囘^的人都死了。”
他當(dāng)時不懂。直到遇見蘇晚。
蘇晚是**，成績好，人緣好，長得也好看。馬尾辮，白校服，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。她是他前座，每天早自習(xí)回頭收作業(yè)，手指輕輕敲他桌面：“陸沉，數(shù)學(xué)卷子?！?br>她的指尖很白，指甲剪得整齊，透著健康的粉色。
第一次和她有交集，是秋游。
大巴車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