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搬個油桶也值得嚼舌頭？”
“趙翠花那嘴你不是不知道，能把黑的說成白的。”老馬搓了搓手，“你小心點，別叫劉德勝聽了風(fēng)，那人可不是省油的燈?！?br>我沒說話。
果不其然，第二天劉德勝就找上門了。
他叼著煙卷晃進機修車間，斜著眼看了我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“建國啊，有人反映，說你跟蘇婉清走得挺近？”
“誰反映的？”
“這不重要?！彼麖椓藦棢熁遥湓谖覄偛粮蓛舻墓ぞ吲_上，“重要的是，你得搞清楚。她是什么人，你是什么人。你一個六級技工，前途好好的，別往泥坑里跳?！?br>“我就是幫她搬了桶油。”
劉德勝哼了一聲。
“搬一桶油也是幫。今天搬油，明天搬糧，后天搬鋪蓋卷，那就說不清了?！?br>他湊近我，壓低嗓門。
“我跟你說明白，廠里馬上要評先進工作者，你是機修車間的種子選手。這個榮譽拿到手，以后提級、分房、調(diào)崗，什么好事都輪得到你。你要是在這個節(jié)骨眼上犯糊涂，那對不住，誰也保不了你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笑著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半天沒動。
**章
劉德勝那番話，我當(dāng)是放屁。但趙翠花那邊，還沒完。
沒過幾天，蘇婉清在清洗槽干活的時候，旁邊不知道誰多倒了半桶煤油進去。煤油漫出來，潑了她一身，從棉襖一直浸到褲腿。
那味道嗆得她直咳嗽，眼淚嘩嘩地流。
她跑到后院去拿水沖，回來的路上，迎面碰到趙翠花。
趙翠花捂著鼻子，退了兩步。
“哎喲，這誰啊，一身煤油味兒，熏死人了?！?br>蘇婉清低著頭，沒理她，想繞過去。
趙翠花伸手?jǐn)r住了。
“我說蘇婉清，你來廠里是接受學(xué)習(xí)的，可不是來結(jié)交男同志的。人家林建國好好一個技工，你少往人家跟前湊。你那身份，配嗎？”
蘇婉清站住了。
她沒說話，也沒抬頭。
趙翠花見她不吱聲，越發(fā)來勁。
“怎么，裝啞巴？我跟你說，建國那人心善，你別把人家的好心當(dāng)成別的意思。人家是可憐你，懂不懂？”
蘇婉清的嘴唇動了動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三個字，聲音很輕。
然后她側(cè)身繞過趙翠花，一步步走回了車間。
趙翠花在后面哼了一聲。
這事我是后來聽老馬說的。我當(dāng)時正在倉庫領(lǐng)零件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我注意到，那天之后，蘇婉清開始躲我了。
我去搬油桶的時候，她會搶在我之前拖走。我往她工具柜里塞的東西，原封不動地被放了回來。
甚至在食堂，她也不再在老位置坐著等換飯，而是打了丙檔的黑饃和菜湯，匆匆忙忙端走，躲到不知道哪個角落去吃。
我找了兩天沒找著她。
第三天中午，我端著飯盒在廠區(qū)后頭轉(zhuǎn)了一圈，最后在鍋爐房后面的煤堆邊上，看到了她。
她蹲在煤堆旁邊，捧著一個搪瓷碗，慢慢地喝那碗寡淡的菜湯。風(fēng)從后頭吹過來，把煤灰揚了她一頭。
她頭都沒抬，就那么蹲著。
“躲什么？”我走過去，把飯盒往她面前一放。
她拿碗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林師傅，你別再給我送飯了。”
“誰說送了，換。這叫以物易物，公平買賣。”
“你別幫我了?！彼穆曇衾锒嗔它c什么，比平時還要低?！澳銕臀?，對你不好。趙翠花到處說閑話，劉副主任也盯**了。你是六級技工，前途好得很……”
“我的前途用不著別人替**心?！?br>我把她手里的搪瓷碗拿過來，把自己飯盒里的饅頭和菜換過去。
“吃飯?！?br>她低著頭，好半天沒動。
我看見一滴水落在饅頭上面，洇出一個小圓點。
不是煤灰，是眼淚。
我沒說話。把她那碗菜湯端起來喝了一口，寡得沒味，但我一口氣喝完了。
“明天別來這兒蹲著了，煤灰大，對嗓子不好?！?br>我說完就走了，沒回頭。
第五章
趙翠花的閑話越傳越離譜。
到后來，整個廠區(qū)都知道了。機修車間的林建國，跟那個特殊家庭出身的女子不清不楚。
食堂打飯的大師傅看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