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結(jié)婚第三年，我站在省博物館的領(lǐng)獎臺上，聽著主持人第三次喊顧沉的名字。
臺下的燈很亮，掌聲也很熱鬧。
可我丈夫已經(jīng)不在座位上了。
我捧著那只金屬獎杯，隔著一排排人，看見他正扶著喬蔓往外走。
喬蔓的臉色確實不好，手攥著他的西裝袖口，像是下一秒就要暈過去。
顧沉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短到像是順手安撫。
他的手機很快震了一下。
我低頭，看見他發(fā)來的消息。
喬蔓有幽閉恐懼癥，**人太多，我先送她出去。你先領(lǐng)，結(jié)束后我來接你。
主持人還在笑著圓場：
“看來顧律師臨時有點急事，不過沒關(guān)系，我們今天的主角本來就是許老師?！?br>底下有人附和，有人鼓掌，也有人看熱鬧似的往出口瞟。
我把手機按滅，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。
“謝謝大家?！?br>我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去，平穩(wěn)得連我自己都意外。
“修復(fù)文物是很慢的事。裂了，就補；缺了，就找；碎得太久了，就先承認它碎過，再慢慢把日子接回來?！?br>我停了一下，視線從出口處收回。
“今天這個獎，不等人了?！?br>臺下哄然一笑。
主持人也跟著笑。
只有我知道，我說的不是獎。
是婚姻。
領(lǐng)獎結(jié)束后，很多人過來祝賀我。
館長拍著我的肩說，小許，這次“歸瓷計劃”拿獎，明年出國培訓(xùn)的名額你就別再推了。
我嗯了一聲，說我考慮。
其實那封邀請函，早在三個月前就躺在我的郵箱里。
佛羅倫薩文物修復(fù)中心，一年項目。
我曾經(jīng)拒絕過兩次。
第一次，是顧沉說結(jié)婚第一年，家里不能沒人。
第二次，是顧沉說***那陣子身體不好，希望我多陪陪。
每一次，他都沒有強硬地說不許去。
他只是用一種很平靜、很體面的語氣，把話說成理所當然。
于是最后讓步的人，總是我。
外面下起了小雨。
同事問我：“顧律師呢？你們晚上不是訂了慶功餐嗎？”
我低頭把獎杯裝進盒子里，笑了笑。
“取消吧?！?br>“啊？”
“今天不慶了?！?br>我一個人打車回了家。
那套婚房在江邊，落地窗能看到半座城的燈。
顧沉挑的地段，顧沉挑的裝修，連餐廳那盞吊燈，都是顧沉***出差時拍給我看，問我喜不喜歡。
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在認真參與我們的生活。
后來才發(fā)現(xiàn)，他只是習慣把所有事情安排妥當。
像照料一個需要安置的人。
而不是愛一個需要回應(yīng)的人。
餐桌上還擺著我早上出門前插好的白桔梗。
旁邊是一只沒來得及拆封的奶油蛋糕。
上面用巧克力寫著：祝許梔得獎。
是我自己訂的。
因為我知道，顧沉不會記得買。
我坐在餐桌前，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開電腦，回復(fù)了那封躺了三個月的郵件。
**，我接受明年一月的培訓(xùn)邀請。謝謝。
點下發(fā)送鍵的那一瞬間，我心里很靜。
像是某根繃了很久的線，終于斷了。
九點半，顧沉回來了。
他身上有很淡的消毒水味，像是在醫(yī)院待過。
門一開，他就先解釋：
“喬蔓在地下**又發(fā)作了，我送她去急診。手機沒電，中途借了護士的充電寶?！?br>他說得很自然，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我沒接話，只拿刀切開蛋糕。
他換了鞋走過來，看見桌上的蛋糕，動作頓了頓。
“你沒等我？”
“獎都沒等，蛋糕為什么要等?！?br>我切下一塊，放到自己面前。
顧沉皺了皺眉，像是覺得我今天的語氣有些不對。
“許梔，你又在跟我置氣？”
我抬起頭看他。
“顧沉，我們離婚吧?！?br>房間一下安靜了。
連冰箱壓縮機的聲音都顯得清楚。
顧沉盯著我，足足有十幾秒沒動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種很輕、很克制的笑。
“因為今晚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因為這三年里哪一件？”
我把叉子放下，認真想了想。
“都算。”
他把西裝外套搭到椅背上，走到我對面坐下。
語氣還是穩(wěn)的。
“我知道今晚是我不對。但喬蔓的情況你也看到了，我不能把她扔在地下**不管?！?br>“你當然能管?！?br>我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