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輩子，全校傳我請假三天，是去打了胎。
我掏出病歷，他們說能造假。
班主任說了四個字——清者自清。
混混堵在校門口，罵我便宜貨。
我吞了半瓶***。
我媽在老槐樹上，吊死了。
再睜眼——
那條帖子，發(fā)出來九分鐘。
這一次，我沒有打字解釋。
我翻出了錄音筆。
1
有人在叫我。
聲音很遠(yuǎn)，像隔著一整條河。
水很涼。肺里灌滿了什么東西，往外擠不出來。
然后是刺痛。
從胃到食道，像一條燒紅的鐵絲被人硬生生地抽了出去。胃液翻涌上來，酸得連牙根都在發(fā)軟。
洗胃。
我在被洗胃。
這個認(rèn)知冒出來的瞬間，整個世界像一臺調(diào)錯了頻率的電視機(jī)，畫面噼里啪啦地亂跳——白色天花板，刺鼻消毒水，媽**臉。
媽**臉。
她跪在病床旁邊，兩只手死死攥著我的胳膊，指甲掐進(jìn)肉里。嘴唇灰白，眼眶全是紅的，眼淚流到下巴上，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燙的。
"霽霽——霽霽你聽到媽媽說話了嗎——"
我想張嘴。
喉嚨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。
然后畫面又跳了。
病房消失了。
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。
媽**聲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絕對的、無邊的黑暗。
不是閉眼的那種黑。
是什么都沒有了的那種黑。
我站在黑暗里。沒有方向，沒有聲音，什么都踩不到，什么都摸不著。
我喊媽媽。
沒有回聲。
我往前跑。
跑了很久。
然后我看到了一棵樹。
老槐樹。
院子里那棵。
樹干上掛著一根繩子。
繩子底下，有一雙腳。
灰色棉拖鞋。左腳那只的腳后跟已經(jīng)磨破了。我上個月說要給她買新的，她說別浪費錢。
是媽**拖鞋。
我的膝蓋軟了。
整個人直直地栽下去，兩只手撐在地上，指甲在黑暗里摳不到任何東西。胃里像有什么活物在翻攪，酸液沖到嗓子眼。我干嘔了一聲，然后兩聲、三聲。
"不是——"
我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"媽——"
黑暗塌了下來。
——
手機(jī)震了一下。
嗡。
然后又嗡了一下。
我猛地睜開眼睛。
天花板。
不是醫(yī)院的白色天花板。
是我房間的——
墻角那塊石灰剝落的痕跡，形狀像一只歪了嘴的兔子。我盯著那只兔子看了三秒鐘。
手機(jī)又震了。
嗡。嗡嗡。
我側(cè)過頭。
手機(jī)屏幕亮著，微信提示音一條接一條地往上跳。群消息。
班級群。
我沒動。
身體底下是我那張硬板床。涼席。涼席上有一道裂了口的竹篾，上次扎了我的后背，媽媽用膠布纏過了。
我伸手摸了摸后背。
膠布在。
竹篾的毛邊從膠布底下支出來，扎了一下我的指尖。
我的手指在發(fā)抖。
手機(jī)屏幕暗了下去，又亮了起來。
我把它拿過來。
時間：下午兩點十七分。
周三。
最上面一條群消息，是張巧巧發(fā)的——
"哈哈哈哈哈這也太勁爆了吧！"
我往上翻了兩條。
有人甩了一個鏈接。校園論壇的帖子。
我點進(jìn)去。
帖子標(biāo)題：《有沒有人知道高二三班裴霽請假去干嘛了？》
發(fā)帖人：匿名。
內(nèi)容只有一張照片和一句話。
照片里是一個背影。穿著校服外套，背著書包，正走進(jìn)一棟樓的大門。樓門口掛著牌子，但照片像素被刻意壓過，看不太清。
底下那句話——
"懂的都懂。"
我盯著那行字。
手指沒有抖了。
渾身的血液在往回抽，像有人在我脊椎上澆了一桶冰水。從頭頂澆到腳底板，每一寸皮膚都在收緊。
不是害怕。
我知道這個帖子。
上輩子，我在這個帖子下面打了整整二十分鐘的字，解釋我是去做了闌尾炎手術(shù)。
沒人看。
不。有人看。看完之后他們在底下回復(fù)：
"闌尾炎？闌尾長在**里是吧哈哈哈哈。"
"就這張照片里那個地方，你們?nèi)ゲ椴槭鞘裁瘁t(yī)院。"
"查了，xx婦產(chǎn)?？?。"
"好家伙。"
"難怪請了三天假。"
"嘖嘖嘖。"
我放下手機(jī)。
然后我抬頭看了一眼房間。
書桌上摞著的練習(xí)冊，最上面那本是數(shù)學(xué)，翹起一個角。馬克杯里的水還有半杯，杯壁上掛著水珠。窗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