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說我腦子不靈光，聽不懂人話。
所以別人說什么，我就照做什么。
爹的外室想要孩子？
我讓爹再也生不出來。
夫君說要和別人一生一世一雙人？
第二天，荷花池就清凈了。
我娘捂著心口問我："閨女，你就不能悠著點？"
不能。
這叫聽話。
---
1
我叫裴蘅。
裴家嫡長女，京城出了名的傻子。
這個名號不是我自己掙的，是我娘替我認的。從小到大，凡是我做了什么事，我娘就會哭著跟人解釋：這孩子腦子不靈光，您別跟她一般見識。
我覺得我娘說得對。
我確實聽不懂人話。
比如，我爹的外室錢姨娘，三天兩頭在院子里抹眼淚，拽著我爹的袖子說："老爺，我就想要個孩子啊。"
我爹煩了，錢姨娘也煩了，連院子里掃地的趙伯都煩了。
我不煩。
因為我覺得這件事很好解決。
她想要個孩子，我爹不讓她生，那問題出在我爹身上。
所以我去找了府里的大夫。
我記得很清楚，那天下著小雨，我撐著傘走到回春堂，雨點打在油紙傘上，啪嗒啪嗒的，像有人在敲木魚。
大夫姓孫，是個瘦老頭，常年替府里的姨娘們安胎調(diào)理，見了我就笑："大小姐找老朽何事？"
我說："孫大夫，什么藥能讓男人再也生不出孩子？"
孫大夫手里的茶碗摔在地上，碎了三瓣。
"大……大小姐說笑了。"
"我沒說笑。"我蹲下身幫他撿碎瓷片，"錢姨娘說她想要個孩子，可她有了孩子，就要跟我娘爭家產(chǎn)。我想來想去，不如從根上解決。"
孫大夫的嘴唇哆嗦了很久。
他看我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只蹲在門檻上舔爪子的貓，溫溫順順的，但總覺得哪里不太對。
"大小姐，這種藥……老朽不能給。"
"那我去別的地方買。"
"別！"孫大夫一把拽住我的袖子，額頭上的汗比雨還密，"大小姐，您去外頭買，萬一被人認出來，那可是潑天大禍——"
"所以您給我，不就沒這個麻煩了嗎？"
孫大夫張了張嘴。
又閉上。
再張開。
最后顫著手，從柜子最底層摸出一個小紙包。
"此藥無色無味，每日三粒，混在湯藥里……半月便……"他說不下去了，喉嚨里像卡了根魚刺。
我接過紙包，沖他笑了笑。
"多謝孫大夫，改日我請您吃糖葫蘆。"
半個月后，我爹去錢姨娘房里歇了七八回，錢姨**肚子紋絲不動。
又過了兩個月，我爹悄悄找了三個大夫看診，三個大夫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白。最后一個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出來時，腿都在打顫，對我爹說："裴大人……您這身子，怕是……今后不太方便了。"
我爹當場砸了書房里一套紫檀木的筆架。
錢姨娘聽到消息后嚎啕大哭，跪在院子里捶地。
我路過的時候停了一步，蹲下身看她："錢姨娘，我爹再也生不出孩子了，您也不用想了，這樣不是挺好的嗎？"
錢姨**哭聲卡在嗓子里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她抬起頭看我，臉上的妝哭花了，腮紅糊到下巴，眼影混著淚水，跟只花臉貓似的。
"你……"
"嗯？"
"你做了什么？！"
我歪了歪頭。
"錢姨娘說想要個孩子，我?guī)湍鉀Q問題了啊。您不用想了，自然就不痛苦了。"
錢姨**眼珠子像要從眶里蹦出來。
她尖叫著撲向我，十根指甲差點劃到我臉上。
幸好青蘿眼疾手快，一把將我拽到身后。
那天晚上，我娘坐在我對面，眼眶紅腫，手指絞著帕子，帕子的穗子都被她揪斷了三根。
"蘅兒，"她聲音發(fā)顫，"你能不能跟娘說說，你到底怎么想的？"
我認真想了想："錢姨娘說想要孩子，我?guī)退鉀Q了。"
"你那叫解決嗎？！"我娘拍了下桌子，茶壺蓋跳起來又落下，發(fā)出清脆的一聲響，"你讓你爹斷了子嗣——"
"可錢姨娘不是說不想了嗎？不想了就不痛苦了啊。"
我娘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蟬都叫啞了嗓子。
最后她把臉埋進手掌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"我的命怎么這么苦……"
我不太明白我娘為什么哭。
在我看來，錢姨娘不用再想著生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