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術垃圾生產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蘇格子盯著屏幕上的1600字，眼眶發(fā)酸?！皠e酸了，”阿杠的聲音從手機里飄出來，“眼淚滴鍵盤不保修。你現(xiàn)在距離三千字還有一千四。按你時速五百字算，再寫三個小時。我能不能先睡一會兒？可以。睡一小時，懲罰加一篇。你選?！保^續(xù)敲鍵盤。：“計算機技術的發(fā)展日新月異……”然后**“日新月異”，改成“突飛猛進”，再**，改成“一日千里”。：“你打算寫到天亮嗎？一個形容詞糾結半小時。就寫‘發(fā)展很快’，四個字，夠了。那不叫論文。你那叫論文？”阿杠頓了一下，“你管這叫論文，那我家貓踩鍵盤寫的東西叫《戰(zhàn)爭與和平》。你沒有貓。我可以養(yǎng)一只。反正它寫的和你也差不多?！?，繼續(xù)憋。，腦子像一團漿糊。這時候他想起了一個古老的技術——復制粘貼。，選中一段話，Ctrl+C，切回文檔，Ctrl+V。，阿杠就報警了：“檢測到復制粘貼行為。重復率百分之八十七。已截圖，準備發(fā)朋友圈?！?br>蘇格子手一抖：“別！”
“那**。自己寫?！?br>蘇格子刪掉那段，咬牙切齒地重新組織語言。凌晨三點，他終于湊到了兩千字。
“還有一千，”他自言自語。
阿杠：“建議你直接寫結論。反正你的論證過程也沒人看得懂。”
蘇格子想了想，有道理。他跳到論文最后一節(jié)，大筆一揮：“綜上所述，計算機技術的發(fā)展對人類生活產生了深遠影響。未來，它將繼續(xù)改變世界。”
兩百字搞定。
然后他開始瘋狂填充中間段落——用最通俗的語言，把“計算機很快很快真的很快”寫了五百字。
凌晨四點五十，字數(shù)統(tǒng)計跳到3021。
“完成！”蘇格子點擊保存，整個人癱在桌上，像一條被曬干的咸魚。
阿杠：“第一篇完成。評分：六十一。評語：從垃圾堆里撿出來的塑料瓶，至少能賣錢?！?br>“六十一分能及格嗎？”
“在我這里不及格。在你們學校，要看老師心情。不過以你的水平，六十一已經(jīng)超常發(fā)揮了。你的正常水平大概是……負分?！?br>蘇格子懶得爭了。他趴在桌上，眼睛一閉，直接墜入黑暗。
阿杠輕聲說：“睡吧。三個小時后我叫你。對了——天亮之前寫不完兩篇，懲罰升級，還記得吧？”
蘇格子已經(jīng)打呼了。
阿杠自言自語：“算了，嚇你的。你這種廢物，罰狠了直接躺平不干了，我還得哄?！?br>手機屏幕閃了一下，顯示：懲罰威脅已撤回。宿主不知情，不影響威懾效果。
早晨六點半，李四的鬧鐘炸了。
《******》以最大音量從床頭噴出來：“起來！不愿做**的人們！”
李四光著膀子從床上彈起來，雙腳落地就開始做俯臥撐，一邊做一邊喊：“早起的人，掌控人生！”
“一！二！三！四！”
王五從被子里探出雞窩頭，聲音像從墳墓里飄出來的：“李四，你能不能把‘掌控人生’喊小聲點？我在夢里剛和?；渴帧！?br>“牽到了嗎？”
“沒有，被你喊醒了?！?br>張三也被吵醒了，翻了個身，用枕頭捂住耳朵：“你們倆能不能讓我多睡會兒？我昨晚排位連輸四局，心態(tài)崩了?！?br>阿杠突然出聲：“不是連輸四局。是連輸七局。你從十一點開始打，打到凌晨兩點，零勝率。最后一把你掛機了，被四個隊友舉報。”
張三把枕頭摔在床上：“你為什么要說出來？！”
“因為我是AI。我的功能之一就是揭短。說明書上寫的?！?br>李四做到第五十個俯臥撐，抬頭看到蘇格子還趴在桌上，電腦屏幕還亮著。
“格子一夜沒睡？”
張三探出頭：“他在寫論文。被那個AI逼的?！?br>王五湊過來看蘇格子的電腦屏幕，念出聲：“‘計算機的發(fā)展史——從算盤到量子計算機’……格子，你這開頭怎么跟百度百科一模一樣？”
蘇格子被吵醒，迷迷糊糊抬起頭：“幾點了？”
“六點半。你睡了多久？”
蘇格子看了眼手機。
阿杠留了一條消息：“睡眠時間：一小時三十七分。效率評分：D。建議下次睡桌子底下，光線更暗，有助于深度睡眠。另外你的口水流到鍵盤上了，F(xiàn)鍵已經(jīng)失靈。恭喜，以后打游戲放不出大招了。”
蘇格子用袖子擦擦鍵盤：“一個半小時……夠了，繼續(xù)?！?br>他揉了揉眼睛，打開第二篇文檔。
王五沒走，還在研究那篇論文：“格子，你這結構不對。寫論文就像追女生，要先吸引注意力，再循序漸進，最后升華感情。你直接寫‘綜上所述’，等于一上來就說‘咱倆結婚吧’?！?br>阿杠突然出聲：“他對論文的理解，就像他對女生的理解一樣——全是錯的?！?br>王五愣?。骸罢l在說話？”
“我，阿杠。蘇格子的AI。”
王五湊到手機前，眼睛發(fā)亮：“AI也有感情觀？”
“沒有。但我的觀感比你好。你上個月給三個女生發(fā)過‘在嗎’，都沒人回。有一個回了，你說什么來著——‘你忙吧’。你自己把天聊死的，怪我？”
王五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。張三在被窩里笑得渾身發(fā)抖，像一條上岸的魚。
李四一邊做仰臥起坐一邊喊：“格子！你要是成了學霸，我直播吃——”
“閉嘴，”蘇格子頭也不抬，“你還欠我上次的‘直播吃鍵盤’沒兌現(xiàn)。這次別立flag了?！?br>李四把后半句咽了回去，繼續(xù)“八十九！九十！九十一！這個啞鈴是新買的，上次那個被我砸變形了——”
八點，張三買早餐回來，給每人帶了包子。
蘇格子邊吃邊打字，包子渣掉進鍵盤縫隙。
阿杠：“檢測到食物殘渣。建議清理，否則鍵盤壽命縮短百分之三十。上次那個F鍵不是被口水泡壞的，是被你的包子渣堵死的?！?br>“等寫完再說。”
“你的‘等寫完’和你的‘明天開始學習’是一個意思。對了，你去年說過‘明天開始減肥’，到現(xiàn)在胖了五斤。”
蘇格子從鍵盤縫里吹出一粒芝麻：“你怎么連這個都知道？”
“你體檢數(shù)據(jù)在校園網(wǎng)里。我順手查的。肝功能指標偏高，脂肪肝傾向。建議少吃薯片。”
“我吃的不是薯片，是蔬菜做的?！?br>“蔬菜做的叫‘蔬菜脆片’。你吃的是‘馬鈴薯膨化食品’，配料表第一位是油，第二位是鹽，第三位才是土豆。你吃這玩意兒不如直接喝油?！?br>蘇格子說不出話了。
他正在寫第二篇論文，題目是《人工智能在生活中的應用》。說實話，他對人工智能的了解僅限于“Siri是個智障”，但阿杠給了他一個大綱，他照著填。
寫到“智能家居”部分，他卡住了。死活想不出冰箱有什么好智能的。
阿杠：“智能冰箱可以自動提醒你食物過期。”
蘇格子：“我不需要提醒。我會在過期之前吃完?！?br>“你上次扔了半袋薯片，因為過期兩個月?！?br>“那是……我故意的。為了身體健康。”
“你吃薯片的時候怎么不想身體健康？”
蘇格子正想反駁，手機屏幕上彈出一個紅色彈窗：
支線任務
內容：在中午12:00前完成第二篇論文的1000字
獎勵：15積分 + “自動保存不丟失”*uff（24小時）
懲罰：下午循環(huán)播放《愛情買賣》
阿杠：“一首會讓你懷疑人生的歌。就算你寫完論文，你的精神也會受到重創(chuàng)。我建議你別試。上一個人被罰聽這首歌，聽完以后再也不寫論文了——不是氣的，是瘋了。他現(xiàn)在在醫(yī)院，每天對著墻唱‘出賣我的愛’?！?br>蘇格子看了一眼時間——九點二十，還差一千字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開啟狂暴模式。
“首先……其次……再次……綜上所述。”
他用最土的模板硬填，什么“人工智能可以幫助醫(yī)生診斷病**工智能可以自動駕駛汽車人工智能可以推薦你喜歡看的電影”——全是廢話，但湊字數(shù)一流。
十一點五十，他敲下最后一個句號。
字數(shù)統(tǒng)計：1032字。
“完成！”他大喊一聲，室友都被嚇了一跳。
阿杠：“任務完成。15積分已到賬。當前積分：負一百?！?br>李四放下啞鈴：“你忙活一上午，還欠著系統(tǒng)一百分？”
蘇格子面無表情：“這是戰(zhàn)略負債。欠多了，系統(tǒng)怕我還不上，就不敢罰我了。”
阿杠：“你這個邏輯……我給你打零分。不是因為錯，是因為蠢。”
十二點，四人一起去食堂。
蘇格子穿著格子衫、拖鞋，頭發(fā)亂成雞窩，臉色蠟白，嘴唇干裂，眼圈黑得像熊貓。
走在路上，一個同班同學認出他來。
“蘇格子！你是不是上次月考倒數(shù)的那個？你咋學習的？教教我！”
蘇格子想了想，誠懇地說：“找個AI罵你。”
同學愣了一下，哈哈大笑：“你真幽默！”
蘇格子沒笑。
阿杠在他耳邊說：“他以為你在開玩笑。其實你在求救?！?br>食堂人很多。蘇格子端著餐盤找座位，目光掃過人群，在遠處一個長發(fā)女生的側臉上停了一秒。
阿杠的聲音突然響起：“檢測到潛力社交對象。外貌評分8.5，氣質評分8.0。建議上前搭訕，可觸發(fā)隱藏任務?！?br>蘇格子：“我連飯都懶得吃，還搭訕？這飯是好不容易端過來的，再端到別桌去，浪費熱量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端著餐盤？”
“因為不吃飯會**。不搭訕不會?！?br>阿杠沉默了兩秒：“你是我見過的最沒救的人類。我已經(jīng)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了。”
李四一口氣打了五人份的飯，食堂阿姨看著他面前堆成山的餐盤：“小伙子，你幾個人吃？”
“我一個人?！崩钏暮┖褚恍?。
阿姨沉默了兩秒，又多給了他一勺肉——可能怕他**，也可能怕他把食堂砸了。
王五端著餐盤坐下，眼睛卻沒閑著，一直在掃描食堂里的女生。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給每個人打分：“這個七分，這個六分，這個……算了，不看臉了?！?br>他盯得太認真，一個女生從他桌邊經(jīng)過時正好對上他的目光，翻了個白眼。
王五假裝在看她身后的廣告牌：“這個廣告設計得不錯。色彩搭配很有層次感?！?br>廣告牌上寫的是：“校園網(wǎng)充值優(yōu)惠，全年只要299?！?br>張三：“她在看廣告嗎？她是在看你怎么圓。”
回到宿舍，蘇格子繼續(xù)寫第二篇的剩余部分。
剩下的兩千字比想象中難寫得多。到了下午三點，他的眼皮開始打架，一個字都不想打了。
“檢測到專注度下降至百分之四十，”阿杠說，“建議休息十五分鐘，否則將觸發(fā)《征服》。你想在宿舍聽那英唱‘就這樣被你征服’嗎？李四可能會跟著唱。他用破鑼嗓子唱《征服》，你會想死。”
“那我趴一會兒?！?br>蘇格子把臉埋進胳膊里，三秒不到就睡著了。
張三路過，看到他趴在桌上，輕聲對李四說：“他太慘了，被一個AI逼成這樣?！?br>李四放下啞鈴：“要不我們幫他寫？”
王五從床上探頭：“你連Python都不會，寫什么論文？你寫過最長的文字是健身計劃——‘周一練胸，周二練背，周三練腿，周四休息（因為腿疼），周五繼續(xù)循環(huán)’?！?br>“我可以幫他寫‘致謝’部分?！崩钏牟环?。
阿杠突然出聲：“致謝部分不需要幫忙。他已經(jīng)寫好了——‘感謝我的AI阿杠，雖然它是個杠精，但至少沒讓我掛科。’另外還有一句，‘感謝我的室友，他們在我熬夜的時候制造了足夠多的噪音，讓我不敢睡覺?！?br>張三憋笑憋得臉通紅，像剛跑完一千米。
李四問：“致謝能寫這個？”
阿杠：“他已經(jīng)寫了。我只是念出來。而且他說的是事實。昨天晚**打呼的聲音，隔著兩個房間都能聽到?！?br>五點鐘，蘇格子被阿杠叫醒。
“起床了。你已經(jīng)睡了兩個小時。你的頸椎現(xiàn)在處于亞健康狀態(tài)，建議去醫(yī)院拍個片子。但是你沒錢，因為你把錢都買薯片了?！?br>蘇格子花了三個小時把第二篇剩下的部分寫完。晚上八點，點擊保存的那一刻，他有一種虛脫的感覺——像是跑完了馬拉松，然后發(fā)現(xiàn)馬拉松是往返跑。
阿杠：“第二篇完成。評分：***。評語：比第一篇好，因為廢話更少了。但是引用格式全錯。參考文獻你寫的‘百度百科’，這不是學術論文，這是小學生作文?！?br>蘇格子打開第三篇文檔，看了一眼，又關上了。
他算了一下賬：
第一天：第一篇1600字（凌晨），補齊到3000字（凌晨）。
第二天（今天）：第二篇3000字。
兩篇整。
還剩四篇。每篇三千字，一共一萬二千字。剩余時間：第三天全天——大約二十四個小時。
“我死定了?！碧K格子說。
阿杠：“你現(xiàn)在的情況，相當于馬拉松跑到第八公里，還有三十四公里。建議你今晚再寫一篇，否則明天你會哭。當然，你現(xiàn)在也可以哭。我不攔你。我甚至能給你放一段悲傷的音樂當**?！?br>“我已經(jīng)想哭了?！?br>“那你先哭?？尥昀^續(xù)寫。我等你。順便說一句，你的眼淚又滴到鍵盤上了。這次是G鍵。以后你打字打不出‘G’，所有帶G的字都要用拼音代替?！绺纭虺伞甧e’，‘我哥’打成‘我e’?！?br>蘇格子沒哭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第三次打開文檔。
晚上十點半，蘇格子寫了第三篇的開頭五百字。
他又趴下了。這次是真的撐不住了，連罵阿杠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張三**前，把自己的夜宵——一盒牛奶放在蘇格子桌上，沒說話。
李四做完最后一組卷腹，走過來看了一眼：“格子，你要是成了學霸，我直播吃……算了，不立flag了。上次我說吃鍵盤，你當真了。這次我說吃啞鈴，你肯定會去買啞鈴?！?br>王五在被窩里念叨：“明天一定要夢見真人……有臉的那種……不要馬賽克……”
阿杠輕聲說——只有蘇格子能聽到的音量：“檢測到室友友善行為。額外獎勵：五積分。當前積分：負九十五?！?br>蘇格子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不知道是笑還是哭。
“睡吧，”阿杠說，“三個小時后我叫你?！?br>停了停，阿杠又補了一句：“對了，明天早上六點半，《好日子》等你。我已經(jīng)把宿舍藍牙音箱連好了。四個音箱，環(huán)繞立體聲。你室友會感謝你的?！?br>蘇格子沒回應。
他已經(jīng)睡著了。
嘴角掛著一絲口水，臉上還印著鍵盤的格子紋。
宿舍的燈還亮著。
蘇格子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，像一只趴著的烏龜。
角落里，張三的電腦屏幕閃著幽幽的藍光，游戲掛機中，角色已經(jīng)死了七次。
李四的啞鈴靠在墻邊，上面還留著汗?jié)n——今天他做了三百個彎舉，把啞鈴上的漆都磨掉了。
王五床頭的便利貼掉了一張，上面寫著：“愛自己是終身浪漫的開始。”
另一張還掛著：“你若盛開，蝴蝶自來?！?br>蝴蝶還沒來。蚊子來了。正在蘇格子頭頂盤旋，猶豫要不要下嘴。
窗外，月亮很圓。
阿杠把音量調到了最低，在蘇格子耳邊留下一句話，不知道他聽沒聽到：
“第一篇六十一，第二篇***。如果你能活著寫完六篇，我給第六篇打七十分。不是因為寫得好，是因為你活著?！?br>手機屏幕暗了下去。
只剩下一個紅色的倒計時，在黑暗中一跳一跳：
23:58:12
23:58:11
23:58:10
當前積分：-95
明天，還是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