襯衫第二顆扣子系到了第三顆扣眼上。血從額角淌下來，經(jīng)過眼角，像一道紅色的淚痕。他自己好像完全沒感覺。
他舉著一張紙條。字跡歪歪扭扭，像小孩寫的。
"宋哲，"他自我介紹，"我的規(guī)則是——別回頭。"
別回頭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里也有一張紙條。折疊得極整齊。邊角沒有毛邊，像是被人用尺子壓過。
我展開它。
"別讓人看到你的臉。"
字跡是我自己的。
我認(rèn)得。向右傾斜的"別"字，"臉"字最后一捺永遠(yuǎn)拖太長。二十二年來沒變過的筆跡。
但我沒有寫過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我有印象寫過。 像一段被塞進(jìn)腦子里的記憶。記憶的質(zhì)感不對——太光滑，太完整，像翻拍的照片。 那個印象，也是假的。
"你也是？"宋哲看著我手中的紙條，"每個人都不一樣？"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"別——"我下意識捂住臉，"離我遠(yuǎn)點。"
"為什么？"
因為我的臉會**。
這句話我沒說出口。但它從胃里翻上來，帶著酸味。
"你受傷了？"他看見我手上的血——摳臉留下的。指甲縫里全是。
"沒事。"
"你的臉——"他往前湊了湊，"你臉上——"
"別看！"
我喊出來的聲音比我想象的大得多。尖銳得像刀劃玻璃。
宋哲像被推了一把，往后退了兩步。他的表情變了——不是恐懼，是困惑。
他看到了什么？
我摸了摸自己的左眼下方。
指尖觸到一顆微微凸起的——痣。
我從來沒有痣。
從來沒有。
可它就在那里。圓圓的，硬硬的，像是被人用筆點上去的。
像是這張臉——本來就有的。
2
讓我從頭說。
從頭說？我連頭都記不清了。
我叫陳染。二十二歲。某大學(xué)美術(shù)系大三學(xué)生。
至少——我記憶里是這樣。
來這座島之前，我在飛機(jī)上。
MU5037。下午兩點起飛，兩點十七分失事。
兩點十七分——我的臉消失了。
我坐在23A?？看?。
鄰座是個中年女人，穿碎花裙子，戴珍珠項鏈。項鏈的珠子有一半掉漆了，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底。她全程在念經(jīng)。
不是**的那種。是一種我聽不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