線沒有停在她的衣服上。
我看見了她脖子上掛著的東西。
那是一條寶格麗的蛇形項鏈。
全球限量八十條，每條編號不同。
我的那一條編號是037。
上周我發(fā)現(xiàn)它從首飾盒里消失了，翻遍了整個家都沒找到。
現(xiàn)在它掛在這個女人的脖子上。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盯著那條項鏈。
陳耀輝完全沒注意到我的表情。
他大大咧咧往前湊。
"嫂子，你行行好，趕緊簽了吧。那三套鋪子你又不缺，給我當(dāng)婚房首付怎么了？"
"再說了，我跟娜娜以后結(jié)了婚也是一家人，你幫襯一下弟弟不是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嗎？"
叫娜娜的女人晃了晃脖子上的項鏈，朝我笑。
"嫂子，都是自家人，你就別計較了嘛。"
我忽然覺得好笑。
不是氣的，是真的覺得好笑。
這一家子，從上到下，連偷東西都偷得這么理直氣壯。
劉桂蘭在旁邊幫腔。
"你那些鋪子一年租金幾百萬，給耀輝三套怎么了？你還有那么多呢！"
"嫁進(jìn)我們陳家，你的東西就是陳家的東西，有什么好心疼的！"
我看向陳子軒。
"你也這么想？"
他咬了咬牙，最終還是點頭了。
"清婉，媽說得也不是完全沒道理。大家都讓一步。"
這個時候，產(chǎn)科的值班護(hù)士又探出頭來。
"家屬，產(chǎn)婦宮口已經(jīng)開到六指了，需要盡快進(jìn)來做準(zhǔn)備……"
劉桂蘭一巴掌拍在護(hù)士站的臺面上。
"急什么！沒看見我們在談家事嗎？"
"你催什么催！她死不了！"
護(hù)士被嚇得不敢再開口了。
可就在她轉(zhuǎn)身要走的時候，旁邊藥房窗口里伸出一個腦袋。
是個中年女人，穿著白大褂，沖劉桂蘭使了個眼色。
"桂蘭姐，放心，這邊我盯著呢。"
劉桂蘭滿意地哼了一聲。
我認(rèn)出了那個女人。
她叫周紅，藥房的組長，劉桂蘭的老牌友。
上個月我來做產(chǎn)檢的時候，就是她把我的產(chǎn)檢報告"不小心"弄丟了一次。
原來早就串通好了。

陳耀輝催得更急了。
"嫂子，你快點行不行？簽個字能耽誤多大功夫？"
"我跟娜娜下午還約了看婚紗呢。"
娜娜挽著他的胳膊，眼珠子骨碌碌地轉(zhuǎn)。
"耀輝，你看嫂子好像不太舒服，要不我們改天再來？"
她嘴上說著體貼話，手指卻不停摩挲著脖子上那條項鏈。
我的項鏈。
我沒搭理他們。
從褲兜里摸出了另一部手機(jī)。
這是我的備用機(jī)，劉桂蘭不知道它的存在。
我按下了錄音鍵，放在腿邊。
"陳耀輝，你要我簽的那三套商鋪，市值加起來兩千兩百萬。"
"你說給就給？"
陳耀輝不以為然。
"又不是白要你的，我以后發(fā)達(dá)了還你唄。"
劉桂蘭立刻站出來。
"什么還不還的！她嫁進(jìn)咱家，她的就是咱家的！"
"我告訴你蘇清婉，你名下所有值錢的東西，都姓陳！"
"包括你這個人，也姓陳！"
我點了點頭。
"好，我記住了。"
旁邊圍過來幾個其他科室的家屬，在走廊里探頭探腦地看。
陳子軒見有人圍觀，面子上掛不住，朝眾人露出一副無奈的笑。
"不好意思，我老婆懷孕后期情緒不太好，有點產(chǎn)前焦慮，讓大家看笑話了。"
他一邊說，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一盒印泥。
紅色的。
不知道什么時候準(zhǔn)備好的。
他蹲到我面前，一手拿著文件，一手打開印泥盒。
"清婉，乖，按個手印就好了。按完我馬上給你安排最好的產(chǎn)房，好不好？"
他的手指已經(jīng)碰到了我的手腕。
我猛地一甩手，把那盒印泥打飛了出去。
紅色的印泥膏在白色的墻壁上留下一道觸目的痕跡。
"別碰我。"
就在這時，陳子軒放在一旁的外套口袋亮了一下。
他的手機(jī)在震動。
他沒注意到。
但我注意到了。
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的前半截，發(fā)信人的備注名是一個紅心的符號。
內(nèi)容只露出幾個字："老公，那個鋪子的事……"

我趁陳子軒去撿印泥盒的空當(dāng)，一把抄起了他的手機(jī)。
"你干什么！"
他撲過來想搶。
我一轉(zhuǎn)身，背對著他，飛快地解了鎖。
密碼五年沒換過，還是他的生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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