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1年，情緒被正式納入可交易資產(chǎn)?？謶种甸_盤價零點三，最高炒到過九十六點七。所有人都在買恐懼，賣焦慮，做空希望。林渡是這座城市里最年輕的情緒回收師，工作內(nèi)容很簡單——走進別人的大腦，把指定的情緒打包帶走。星級評級，按件計費。從業(yè)兩年，他一共回收了兩千三百四十七份情緒?；厥胀戤?，全部上交。交給那個被稱為“核心”的高墻背后，沒有人見過的東西。直到有一天，核心給他指派了一筆特殊訂單。交易編號：000。交易內(nèi)容：回收一個叫“陸衍”的人的全部情緒。收貨地址是一座廢棄的公立醫(yī)院。林渡走進那間**封十年的檔案室時，病歷柜里放著一份落滿灰塵的泛黃文件夾。上面寫著一個名字。他自己的名字。
第一章 回收編號897
林渡回收過兩千三百四十七份情緒。
每一份都裝在玻璃**，顏色不一樣?？謶质腔揖G色，像化工廠排出來的廢水。憤怒是暗紅色，密度很高，晃一晃會掛壁。快樂最不值錢，淡**的稀薄液體，經(jīng)常摻著氣泡，像是注了水——實際上也確實經(jīng)常被注水。他見過一管號稱純度百分之九十七的快樂，檢測之后發(fā)現(xiàn)含量不到四成，剩下的全是希望勾兌的。希望是透明的，混進任何情緒里都看不出來。
這是入行第一天師父教他的第一件事：希望是最廉價的填充劑，因為生產(chǎn)成本幾乎為零。人這種東西，只要還活著就會源源不斷地產(chǎn)出希望。
至于哪種情緒最貴——沒有統(tǒng)一價格。都在交易平臺上競價，開盤價半小時刷新一次。比如恐懼，年初十二個點，四月份因為兩起公共安全事件暴漲到六十幾，最近又跌回三十出頭。上個月有一個職業(yè)炒家囤了八萬管恐懼，三天虧掉百分之四十，當(dāng)天晚上賣空了自己的所有信用額度。
那人的情緒也被回收了。
林渡從回收終端里抽出今天的第五管封裝完畢的情緒液，對著光線看了一眼。灰綠色，是恐懼。純度大概八十五，剩下百分之十五是驚悸和不安——雜質(zhì)，得在精煉環(huán)節(jié)濾掉。他把玻璃管塞進隨身攜帶的低溫儲存箱，在終端的交易記錄上點了一下“完成”。
終端屏幕彈出一行字：編號897號情緒已完成回收，成交量4.7標準單位，回執(zhí)號RT-0897。
屏幕右下角有一個星級進度條。
還差四百點。
再過四百點，他就能升**了。C級升*級需要一萬點，*級升**需要再加兩萬。他干了兩年，現(xiàn)在是*級第三階段，差最后半口氣。升到**之后他的單筆抽成比例會從百分之十八漲到百分之三十——不是主要目標。主要目標是，**回收師有權(quán)進入高墻。
那是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，沒有窗戶，沒有標識，只在每天凌晨三點到四點之間亮燈。他的兩千三百四十七份情緒，全部通過低溫管道輸進了那棟樓里。兩年間他問過師父三次核心里面到底是什么。師父第一次說“規(guī)矩”，第二次說“閉嘴”，第三次看著他，說了一句他至今沒忘的話——“等到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你好奇的時候，你就可以進去了?！?br>林渡當(dāng)時沒聽懂。
現(xiàn)在還是沒懂。
他把低溫箱合上，鎖扣發(fā)出咔噠一聲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。今天的回收點在城東一棟老式寫字樓的***，被回收人是一個做空基金經(jīng)理，三天前在交易平臺上哭著喊著要把自己的焦慮賣掉。林渡給他做了情緒分離——過程不長，十幾分鐘——從他的左右前額葉皮層各取了兩處峰值數(shù)據(jù)，配比之后轉(zhuǎn)換成情緒液，標準程序?，F(xiàn)在那個基金經(jīng)理正靠在椅子上發(fā)呆，表情平靜得像個嬰兒。
這就是情緒回收的副作用：被抽走的東西，你永遠感覺不到了。不是忘記，是感覺不到。那個基金經(jīng)理不會再焦慮，但他也不會再興奮。少一樣情緒，就像少一種顏色。習(xí)慣就好了——所有人都在慢慢習(xí)慣。畢竟不習(xí)慣也沒辦法，因為焦慮的開盤價在上個月漲到了五十七點六，相當(dāng)于一個月的工資。
“感覺怎么樣？”林渡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。
“還好?！被鸾?jīng)理的聲音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