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會改變這個世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你們說要讓我當(dāng)你們大當(dāng)家，可是真心的？”，餅子里不知道混了什么，黑乎乎的，梆硬，朱存柘也沒嫌棄，拿過來就吃，順便了解一下情況。，雖說通過對話猜出了對方目的，但對具體情況卻一無所知。，隨意的一拱手：“回大當(dāng)家……不用拘束，都坐下說話。”，又笑著指了指旁邊的矮凳。，朱四噎的難受，心想這小子怎么說話老氣橫秋的，跟官老爺似的，莫不是腦袋砸壞了。，很順從的坐了，朱四也只好跟著坐下。，矮凳卻不足一尺高，坐下后立刻就比朱存柘矮了許多，加之腿腳有些伸不開，兩相一對比，看起來頗為滑稽。，仰著脖子繼續(xù)道：“大當(dāng)家不必懷疑，我等自是真心。噢?！?，前世的經(jīng)驗告訴他，凡是扔在地上沒人撿的東西，要么是不值錢，要么是有坑。，不過是用來當(dāng)傀儡，還是走投無路抓住的救命稻草就不好說了。，對他來說都不算好消息。，毫無風(fēng)度的一抹嘴，繼續(xù)問道：“那咱們這一共多少人？”
朱四愣了一下，遲疑道：“大概四五百吧，也有可能是六七百，我也說不清楚?！?
好嘛，連有多少人都不知道。
“能打仗的，有多少人馬？”
“人馬？咱們沒馬，男**概能有一百來個?！?br>朱存柘皺眉道：“怎么這么少？”
“大……前任大當(dāng)家?guī)г蹅內(nèi)デ乩县敿页源髴?，沒吃成，死傷了不少，見沒搶到糧食，后來又散了不少，是以婦孺多了些?！?br>“那男人里再去掉老弱，還有多少？”
“這個…應(yīng)該有八九十，也可能更多些……”
“那核心成員呢？就是相互信得過的，打仗時敢拼命的?！?br>朱四越回答聲音越小，“二十來個，不過都是壯勞力，要是能吃飽飯，保管有使不完的力氣?！?br>“都有什么武器？”
“鋤頭、木棍、漁叉、糞叉啥的，有什么用什么，以前還有十幾把鐵刀，現(xiàn)在就剩五把了?！?br>“那糧食呢，糧食又有多少？”
“小麥?zhǔn)帱c，高粱米十五石七斗，麩糠啥的加起來有個二十來袋，對了，還有兩頭驢，是留著拉車的，實在不行也能頂兩天……”
說到最后，朱四已經(jīng)是一臉心虛，這點家底的確寒酸了點，連土財主都打不過，說他們是反賊都抬舉他們了。
朱存柘聽得眉頭緊皺，看來是第二種情況，把自己當(dāng)成救命稻草了，不過這也太慘了點。
怪不得昨天就二十來個人追他呢，合著就這么點聽招呼的，沒有武器，還都是吃不飽飯的農(nóng)戶，這特么別說**了，拉出去**都夠嗆。
關(guān)鍵吃飯的嘴還多，現(xiàn)在冬天剛過，連野菜都沒的挖，就這么點糧食，如果不想辦法，很快就會斷糧。
“大當(dāng)家，咱們?nèi)穗m然少了些，但有大半是本土鄉(xiāng)親，很多還是實在親戚，大家有糧一起吃，打仗也齊心，只要您能用名頭豎起桿子，再多聚些人來，咱們肯定能破了一兩個莊子?！?br>昨天自己逃跑時，是眼前的朱四領(lǐng)著人追，可見他是眾人中比較有有威信的，朱存柘沒有糾結(jié)家底問題，而是認(rèn)真道：
“朱四哥，我雖是大當(dāng)家，可畢竟初來乍到，對情況不很了解，你認(rèn)為現(xiàn)在最緊要的是什么？咱們這么多人聚在這，還都老弱婦孺，官府會不會來圍剿？”
不知不覺他已經(jīng)以大當(dāng)家自居，朱四被他一大串快問快答搞的有點懵，根本沒注意到，想了想道：
“大當(dāng)家，官府是不用怕的，現(xiàn)在歸德府?dāng)n共只有三千營兵，流賊卻多如牛毛，大的有一斗谷、**、一條龍，袁老山、張判子，小的各縣各鄉(xiāng)都有人盤踞。
像我們這樣的，他們根本沒功夫管，只能交給地方縣衙處理，可柘城并無兵馬，只有不到兩百壯班，輕易是不出城的，即便出城也是去催交賦稅，不敢來找麻煩的。
現(xiàn)在最緊要的還是糧食，咱們這點存糧，即便是再節(jié)省，恐怕也只能撐個十天半個月，還是想著如何吃大戶才好。
另外還有一件極要緊的事，縣里現(xiàn)在盛傳袁老山已經(jīng)到了太康，都說他今春要來劫掠……袁老山每到一地，向來是要刮盡的?！?br>說到這里，朱四的臉色極為彷徨，似乎這是件很可怕的事。
朱存柘皺眉道：“什么叫刮盡？”
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栓子突然恨恨道：“刮盡就是將糧食、財物、人口全裹挾走，丁點東西不留，就好像刮掉一層地皮，所以叫刮盡。
走的時候，房屋也要一把火全燒了，讓這些百姓有家無法回，只能乖乖跟著他們走。
除了刮盡外，流賊做事還有搜盡和助餉，搜盡也是劫掠，不過不燒屋，也不裹挾百姓，只要老實交出糧食和錢財就不**。
有些流寇怕下次沒得搶，還會給百姓留下口糧、種子。
助餉就好多了，到了莊子里，大家伙只要能籌夠錢糧，流賊就會留下一塊‘順’字牌，相約一段時間內(nèi)不會侵?jǐn)_，對大戶也是如此……”
朱存柘搖了搖頭，真是凡事得對比！
史載闖軍“搜羅邑紳子弟*貲助餉，各五百金”，以此為闖軍苛待士紳的證據(jù)，但聽栓子講來，卻是大大的善政，畢竟人家只針對富戶，小民是不擾的，比這些流賊都要強的多。
不過這對他來說似乎是個機會！
朱存柘見兩人臉色難看，試探道：“咱們糧食也沒有多少，更沒什么財物，對這袁老山應(yīng)該沒什么吸引力吧，況且大家都是流寇，跟著他搶掠說不定還有口飯吃，有什么不好么？”
“大當(dāng)家是貴人，不知這其中道道也是應(yīng)當(dāng)。”
朱四嘆了口氣道：“咱們這種在本鄉(xiāng)本土活動的，最多算是土寇，遇到災(zāi)年了，大家伙活不下去，一起抱團取暖吃大戶，不過是死中求活而已。
哪天真要是世道好了，或是**肯招安賑濟，還要散了做良民的，自然不想跟他們混在一起。
這還是其一，畢竟這世道一天難過一天，誰也說不清楚什么時候是個頭，要是能吃飽飯，做流寇也就做了，可這流寇也不是那么好做的。
咱們營中男人死傷不少，留下許多老弱婦孺，全都是吃飯的嘴，他們是不會白養(yǎng)活的，家里有青壯能打仗的才要，沒有的只能留下等死。
就算能跟著走的，也不會有啥好結(jié)果，袁老山做事**，每次打仗全靠人命去堆，咱們不是他的老鄉(xiāng)親戚，打仗時就是填壕的命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……”
“原來如此！”
朱存柘長嘆了一聲，起身道：“一起出去走走，邊走邊聊?！?br>荒村很小，沒有什么好看的，唯一重要的就是儲存糧食的地方，就離他住的地方不遠，鑰匙由朱四的表弟保管，朱存柘想進去看看，朱四找了半天沒找到人，只能暫且作罷。
折騰了一會，倒是引來不少人前來打招呼。
朱存柘也不知他們叫什么，朱四就在旁邊做介紹，搞了半天才知道，這里除了朱四之外，也就栓子和另外兩個漢子是宗室，其余全是普通民戶，大半是附近鄉(xiāng)民，剩下的都是逃難過來的。
穿過窩棚區(qū)，不知不覺來到渦水邊。
此時夕陽已經(jīng)西下，暮色暗沉，仍有不少人在河邊逗留。
目之所及，一個個面黃肌瘦，衣衫襤褸，收集著蘆葦、樹枝，或是其他什么可以燒的草木，更多的人則不顧冰寒刺骨，在河水中摸索，試圖碰碰運氣。
當(dāng)年讀《明朝那些事兒》時，曾深深的為一句話所打動，“所謂百年功名、千秋霸業(yè)、萬古流芳，與一件事情比，其實算不得什么……就是用你喜歡的方式去過一生。”
可真生于這亂世之中，這些百姓喜歡的方式又在哪里？
河風(fēng)頗大，吹得衣角獵獵作響，眾人跟在朱存柘后面，默默看著這一幕，氣氛突然有些沉郁，朱硯勸道：“宗主，你身子還沒好，還是先回去吧?！?
“人生一世，總得做點什么?！?br>長衫鼓動，朱存柘佇立于河畔，看著那些已經(jīng)模糊不清的身影，喃喃自語道：“朱硯，我說我想改變這個世道，你信么？”
所有人都是一怔。
朱硯有片刻失神，他看著那挺拔的背影，不知怎的，忽然覺得宗主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