異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棺材被抬出了清虛觀。，手里捧著一只瓦盆。瓦盆里盛著紙錢灰，白得發(fā)灰，輕得發(fā)飄。他把瓦盆舉過頭頂，摔在挖好的墓穴邊上，碎成四瓣。、二、三——。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很快，墳包就堆起來了。墳前插著一塊木牌，上面寫著師父的名諱。，一言不發(fā)。，也一言不發(fā)。，盯著那塊木牌看了很久。風(fēng)吹過來，掀起它幾根羽毛。它打了個哆嗦，把腦袋埋進翅膀里。。。除了李守椽，只有隔壁村子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。他們站在遠處，抽著旱煙，看著墳包慢慢成形?！八@一輩子，就收了一個徒弟。”，嘆口氣?！耙彩强蓱z?！?，但他沒有回頭。，盯著墳頭那一捧還沒干透的黃土。新翻出來的泥土帶著一股腥氣，混著草根的味道，直往鼻子里鉆。
師父。
您到底想讓我做什么？
沒有人回答他。
風(fēng)吹過來，帶著泥土腥氣。李守椽在墳前站了很久，直到太陽升到頭頂，才轉(zhuǎn)身離開。
他回到清虛觀，推開師父的房門。
這間房他來過無數(shù)次。房里的陳設(shè)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：一張木床，一只衣柜，一張書桌。書桌上擺著幾本發(fā)黃的古書，還有一方硯臺，一支毛筆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今天，書桌上多了一樣?xùn)|西。
一本冊子。
封皮是暗紅色的，紙頁已經(jīng)發(fā)黃發(fā)脆，像是隨時會碎成粉末。冊子沒有名字，只在封皮正中央畫著一個符號。
那個符號，李守椽認識。
就是玉佩上刻著的那一個。
他走過去，拿起冊子。冊子很輕，輕得像沒有重量。他翻開第一頁，看見一行字。
“玉佩是信物，婚書是契約。”
“信物醒，則婚書顯?！?br>“婚書顯，則因果動?！?br>李守椽的眉頭皺起來。
因果。
什么因果？
他繼續(xù)翻。
第二頁還是字，但已經(jīng)模糊得看不清了。像是被什么東西浸過，墨跡暈成一團，只有幾個字還勉強能認出來。
“金陵……趙氏……守護……”
后面全是墨團。
李守椽翻到第三頁。
第三頁是空的。
不是普通的空白，而是那種被特意抹掉的空白。紙面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跡，像是被什么**的東西擦過。
水？還是別的什么？
他合上冊子，看向腰間。
玉佩還在那里，安安靜靜的，看不出任何不對勁。但李守椽知道，這枚玉佩在昨夜發(fā)生了變化。
金陵趙氏，緣定三生。
這是什么意思？
青鳥從門外飛進來，落在他肩上。
它歪著腦袋，盯著那本冊子。
“嘰?！?br>它輕輕叫了一聲。
李守椽低頭看它：“你知道這是什么？”
青鳥沒有回答。
它只是用嘴啄了啄冊子的封皮，然后又啄了啄李守椽腰間的玉佩。
兩下。
先冊子，后玉佩。
像是在說：它們是一對。
李守椽把冊子揣進懷里。硬邦邦的冊子硌著胸口，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敲在那本冊子上。
“走吧。”
他說。
青鳥歪了歪腦袋：“嘰？”
“去金陵。”
他沒有解釋更多。
轉(zhuǎn)身走出房門，穿過院子，推開清虛觀的木門。
門外是山路，山路彎彎曲曲，通向山下的小鎮(zhèn)。鎮(zhèn)上有汽車站，汽車站有去金陵的長途汽車。
李守椽走出門檻，順手把門帶上。
門板磕在門框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像是一聲嘆息。
小鎮(zhèn)不大，從山上走到汽車站用了不到半個時辰。
李守椽穿著一身灰布道袍，走在街上格外顯眼。路邊的攤販瞅了他一眼，又瞅了一眼，然后交頭接耳地嘀咕著什么。
他沒理會。
他的目光落在路邊一個烤紅薯的攤子上。
攤子支著一只鐵桶改裝的爐子，爐子上擺著幾個紅薯。薯皮被烤得焦黑，裂開的地方露出金黃的薯肉。熱氣往上冒，帶著一股甜絲絲的香味，那香味鉆進鼻子里，讓李守椽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。
他這才想起來，自己已經(jīng)一天沒吃東西了。
他走到攤子前，從懷里摸出幾塊錢。
“兩個?！?br>攤主是個中年男人，皮膚黝黑，手上全是繭子。他看了李守椽一眼，又看了他身上的道袍一眼，咧嘴笑了笑。
“道長也吃這個？”
“多少錢?！?br>“五塊?！?br>李守椽遞過去十塊。
攤主麻利地挑了兩個紅薯，用塑料袋裝著，遞給他。
“紅薯好，暖胃?！?br>他接過紅薯，揣進懷里。
一個揣在左邊口袋，一個揣在右邊口袋。懷里還有那本冊子，硬邦邦地硌著胸口。
他繼續(xù)走。
汽車站就在前面。
青鳥從他肩上飛起來，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，又落回他肩上。
“嘰嘰?！?br>它小聲叫了兩聲，像是在催促。
李守椽加快腳步。
長途汽車是下午一點發(fā)車。
李守椽買票的時候，售票員看了他好幾眼。大概是沒見過穿道袍的人坐長途汽車，但也沒多問，收錢給票，找零的時候還多看了他兩眼。
車是舊車，座位上套著褪色的藍布，窗玻璃上有一層洗不掉的灰。車廂里彌漫著一股混合的氣味：泡面味、煙味、汗味，還有不知道誰偷偷帶上車的榴蓮味。那氣味鉆進鼻腔，讓李守椽皺了皺眉。
李守椽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他把紅薯從口袋里掏出來，放在膝蓋上。
一個紅薯已經(jīng)有點涼了，但依然散發(fā)著淡淡的熱氣。他剝開皮，咬了一口。
紅薯很甜。
軟糯的口感在嘴里化開，帶著一點焦香。他慢慢嚼著，目光望向車窗外。
車窗外的風(fēng)景在動。
小鎮(zhèn)的街道往后移，露出遠處連綿的山。山上種著松樹，松樹在風(fēng)里搖晃，像是一片綠色的海。
青鳥蹲在座位扶手上，歪著腦袋看著他吃。
“嘰？”
它發(fā)出一聲疑惑的聲音。
李守椽看了它一眼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另一個紅薯，掰成兩半，把大的那半遞過去。
青鳥眼睛一亮。
它撲棱著翅膀，飛到那半紅薯上，低下頭，啄了一口。
然后它抬起頭，眼里露出滿意的神色。
“嘰嘰~”
尾巴翹了翹，羽毛也蓬松了幾分。
李守椽沒再看它，繼續(xù)吃自己那半紅薯。
車廂里有人在打電話，聲音很大，說的是什么***的事。有人在嗑瓜子，瓜子殼落在座位底下。前排有個小孩在哭鬧，被媽媽塞了一根棒棒糖才安靜下來。
普通的不能再普通。
但李守椽知道，這一趟不會普通。
昨夜那行字還在他腦海里轉(zhuǎn)。
金陵趙氏，緣定三生。
金陵那邊，發(fā)生了什么？
那個失蹤的女人，又是什么身份？
他不知道。
但玉佩知道。
他把手伸進衣襟，摸到那枚玉佩。
玉佩還在發(fā)著微微的熱，不是昨夜那種滾燙，而是一種溫和的、持續(xù)的暖意。像是什么東西在沉睡，又像是什么東西在等待。
那溫熱透過衣料傳到掌心，和他自身的心跳融在一起。一下，一下，像是兩顆心臟在同時跳動。
青鳥吞下最后一口紅薯，抬起頭。
它的眼珠突然轉(zhuǎn)向窗外。
漆黑的瞳孔收縮成兩點。
“嘰——”
它發(fā)出一聲低沉的警告。
李守椽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。
車窗外，風(fēng)景還在往后移。田野、村莊、樹木，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他感覺到了。
有一股氣息。
很淡，很遠，像是隔了好幾層?xùn)|西。但那股氣息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
陰。
冷。
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。
不是人。
至少不是普通人。
青鳥的羽毛微微炸開。
它飛到李守椽肩上，爪子抓住他的衣領(lǐng)，腦袋轉(zhuǎn)向那股氣息傳來的方向。
“嘰。”
它輕輕叫了一聲。
李守椽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把手按在玉佩上，感受著那股溫熱的脈動。
那股氣息在遠處飄蕩，像是一縷黑煙，又像是一團陰云。它在向他靠近，又像是在試探。
金陵那邊……有東西。
他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看向車窗外。
汽車在顛簸中前行，載著他往金陵去。
懷里揣著紅薯，口袋里還剩半個沒吃完的紅薯，心里裝著一個不知道是什么的謎。
前方，金陵在等他。
那道氣息，也在等他。
車廂里的嘈雜聲漸漸遠去，李守椽閉上眼睛。那股氣息還在他的感知里，像是遠處的雷聲，隱隱約約，卻讓人無法忽視。
青鳥蹲在他肩上，羽毛漸漸平復(fù)下來，但眼睛還是盯著窗外。
它知道，他們正在接近某個東西。
某個等待了很久的東西。
車窗外，一片云從遠處飄來，遮住了太陽。車廂里的光線暗了下來，像是一下子從白天變成了黃昏。
金陵，越來越近了。
車窗外，一片云從遠處飄來，遮住了太陽。車廂里的光線暗了下來，像是一下子從白天變成了黃昏。
金陵，越來越近了。
李守椽閉上眼睛，手指按在玉佩上。那股溫熱還在持續(xù)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玉佩里沉睡，又像是在慢慢蘇醒。
青鳥蹲在他肩上，也閉上了眼睛。
它知道，他們正在接近某個東西。
某個等待了很久的東西。
青鳥站在車窗邊，歪著腦袋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風(fēng)景。它的眼珠轉(zhuǎn)來轉(zhuǎn)去，像是在追蹤什么。
李守椽沒有打擾它。
他知道青鳥在做什么。
青鳥在感知那股氣息。
那股陰冷的、讓人不安的氣息。
車窗外，風(fēng)景在變。
田野變成了村莊，村莊變成了城鎮(zhèn)，城**成了高樓。金陵的輪廓越來越清晰，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，正在緩緩睜開眼睛。
青鳥的羽毛又豎起來了。
"嘰——"
它發(fā)出一聲低沉的警告。
李守椽睜開眼睛。
他知道，金陵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