健康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鬧鐘還沒響，陳方隅就醒了。。是因為樓下早點攤的鼓風機太吵。青江縣的清晨是從油煙和噪音里長出來的，他住了二十二年，早該習慣，但今天格外清醒。。黑眼圈，嘴唇干裂，頭發(fā)翹起一撮。系統(tǒng)給了他八千塊，沒給他一張更精神的臉。 ，一棟白色的三層小樓，門口掛著一塊掉了漆的牌子。他到的時候才七點四十，門口已經(jīng)排了十幾個人，大多是餐飲店的幫工，穿著沾油的工作服，哈欠連天。，門開了。，手法利落得讓人來不及緊張。**進去，血抽了兩管，貼上一張創(chuàng)可貼?！叭旌髞砟米C，空腹項目今天都做完了，去拍個胸片就行?！?，出門的時候在走廊里碰見一個熟人。。，手里攥著一張體檢表，褲腿卷到膝蓋，小腿上包著一塊紗布，滲出一圈暗紅色的血。“方隅？”馬千里抬頭看見他，愣了一下，“你也來辦健康證？你怎么了？送外賣摔了?！瘪R千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，“昨天下雨，地滑，拐彎的時候連人帶車滑出去三米?？蛻暨€給了我一個差評，說餐灑了。”。不是那種關系多鐵的朋友，是那種坐在最后一排、上課睡覺、下課一起**去網(wǎng)吧的“同伙”。高考之后各奔東西，陳方隅讀了二本，馬千里直接打工，送過快遞，搬過磚，去年開始跑外賣?！澳氵€跑呢？腿都這樣了。不跑誰給我錢？”馬千里把褲腿放下來，遮住紗布，“你呢？你怎么來辦健康證？網(wǎng)吧不是要體檢，是要健康證嗎？”
“不干了。想開個店?！?br>“什么店？”
“炸雞。”
馬千里盯著他看了兩秒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不像是嘲笑，更像是“***認真的嗎”的那種困惑。
“你有錢？”
“有一點?！?br>“多少？”
陳方隅沒回答。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，其實是昨晚自己打印的紙條，折了兩折，遞給馬千里。
紙條上寫著：方隅炸雞。籌備中。
下面一行小字：地址，建設路17號。
馬千里看了半天，抬頭說：“你這字寫得跟醫(yī)生開的處方似的?！?br>“你幫我送過外賣，認路沒問題?！?br>“所以呢？”
“等我店開了，你來幫忙。不用送外賣了，站收銀臺。工資比你現(xiàn)在高?！?
馬千里沉默了幾秒。他把紙條疊好，塞進褲兜里，然后站起來，單腳跳了兩下，穩(wěn)住身體。
“行。你要是騙我，我把你炸雞店砸了。”
“你要是偷我錢，我報警?！?
兩個人對視一眼，都沒笑，但氣氛松了一點。
陳方隅站在疾控中心門口，掏出手機，找到孫棗的微信，頭像是一串炸串，朋友圈三天可見，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：
“鋪面我租了，下午三點，建設路17號，來看看?！?br>消息發(fā)出去，一直顯示“未讀”。
他沒有再催。
下午兩點半，陳方隅到了鋪面。
他帶了卷尺和筆記本，量了尺寸：寬四米二，進深九米六，層高還行，能吊頂裝排煙管。后廚面積十二平，夠放一個雙缸炸爐、一個冷藏柜、一個操作臺。
他正蹲在地上畫草圖，門被推開了。
孫棗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外套，頭發(fā)扎了個低馬尾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她看了一眼鋪面，又看了一眼陳方隅手里的卷尺和本子，走進來，踩了踩地面。
“這地磚得換，太滑。”
“知道?！?br>“排煙管從后墻走，別走前面，前面是居民樓，會有人投訴。”
“知道?！?br>“你量了沒有？炸爐放哪？”
陳方隅指了指后廚靠墻的位置：“這里。雙缸，一邊炸原味，一邊炸辣味。操作臺放對面，冷藏柜放操作臺邊上?！?br>孫棗走過去看了看，伸手比劃了一下距離，然后轉(zhuǎn)過身，靠在墻上，雙臂交叉。
“你昨天被辭退，今天就租了鋪面，明天**，后天開業(yè)？你是不是踩了**運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她盯著他，那眼神像是在掂量一個商品值不值那個價。陳方隅沒躲，也沒解釋。
沉默了幾秒，孫棗從兜里摸出一根煙，咬在嘴里，沒點。
“你之前說五五分？”
“對。”
“錢你出，力我出，店你管，技術我管。賺了錢先回本，回本之后再分。虧了算你的，我只要我的工錢?！?br>陳方隅想了想，點頭：“行。工錢多少？”
“三千五底薪，加提成。提成按營業(yè)額算，百分之三?！?br>“底薪三千，提成百分之五?！?br>孫棗把煙從嘴里拿下來，瞇著眼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真不會談生意。哪有自己往上漲的？”
“你值這個價。”
她把煙重新咬回嘴里，這次點著了。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團白霧，煙霧在空蕩蕩的鋪面里慢慢散開。
“明天我去菜市場看雞腿?！彼f，“你別自己去買，你買的貴?！?
說完她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忽然停下，沒回頭，聲音不大：“謝謝?！?br>然后門關上了。
陳方隅站在原地，手里的卷尺還沒收。他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上畫的草圖，角落里他寫了一個店名，不是“方隅炸雞”，是另一個。
他想了想，把那個名字劃掉，重新寫了四個字：
青江小廚。
又看了一眼，覺得太像家常菜館。
再劃掉。
最后寫了三個字：
有雞味。
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半天，自己笑了一聲。
然后掏出手機，給孫棗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：
“店名定了，叫‘有雞味’?！?
消息顯示“已讀”。
過了十幾秒，孫棗回了一個字：
“土?！?br>又過了幾秒，又來了一條：
“但比‘方隅炸雞’強?！?
陳方隅把手機揣回兜里，走出鋪面，鎖了門。鑰匙在手里掂了掂，鋁制的，很輕，但感覺比網(wǎng)吧那把沉。
他騎上電動車，往五金市場去，要買一桶白色乳膠漆，先把墻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