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四日，周五，晚上十點十七分。
雨下得很大，豆大的雨點砸在教學樓玻璃窗上，像無數只細小的手指在敲打。物理系大三學生林默坐在四樓自習室最后一排，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路燈光暈，心里盤算著今晚還能學多久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班級群里彈出一條消息：
“緊急通知：因天氣原因，請所有仍在教學樓內的同學于十分鐘內有序離開。教學樓將于晚十點半準時關閉，清潔人員將進行例行消毒作業(yè)。請相互轉告?！?br>消息是輔導員發(fā)的，帶著紅色感嘆號。林默看了眼時間，十點十八分，還有十二分鐘。他慢吞吞地收拾書包，把《量子力學導論》和幾本習題冊塞進去。自習室里只剩下六七個人，大家都開始收拾東西。
十點二十二分，林默背起書包走出自習室。走廊的燈光比平時暗，每隔一盞才亮著一盞，形成明暗交替的光帶。他朝樓梯間走去，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回響。
就在這時，他聽到身后傳來細微的“咔嗒”聲。
林默回頭，看見三號自習室的門輕輕合上了。他記得那個教室今晚應該沒人用，剛才路過時里面一片漆黑?？赡苁秋L，或者是清潔工？他搖搖頭，繼續(xù)往樓梯間走。
樓梯間的應急燈閃著幽綠的光。林默剛踏上第一節(jié)臺階，手機又震動了一下。這次是匿名短信，來自一個陌生號碼：
“如果你還在四樓，請立即返回自習室，鎖好門窗，拉上窗簾，不要看窗外，不要看鏡子，不要回應任何敲門聲。等待天亮。這不是惡作劇?！?br>林默皺起眉頭。惡作劇？他抬頭看向四周，樓梯間安靜得可怕，只有雨聲從遠處傳來。手機顯示十點二十五分，離教學樓關閉還有五分鐘。
“?！?br>又一則消息：
“不要相信任何看似合理的要求離開的通知。他們想讓你出去。四樓是安全的，只要你遵守規(guī)則。”
林默停下腳步。雨下得更大了，敲打玻璃的聲音密集得讓人心慌。他盯著手機屏幕，這兩條短信的風格截然不同，第一條官方正式，第二條詭異緊張。他應該相信哪個？
“林默？你還沒走？”
一個聲音從樓梯下方傳來。林默探頭看去，是物理系的張教授，撐著一把黑傘站在三樓到四樓的樓梯拐角處。張教授是系里出了名的嚴厲老師，平時不茍言笑，此刻卻仰頭看著林默，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模糊。
“教授，我正要走?！绷帜卮?。
“快下來吧，我鎖門?！睆埥淌谡f，聲音平靜。
林默往下走了幾步，突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。張教授撐著傘，可是他們在室內，沒有雨。那把黑傘在幽綠的應急燈下泛著暗啞的光，傘尖朝下，水珠順著傘骨一滴滴落在地上，在瓷磚上形成一小灘水漬。
“教授，您的傘...”林默停下腳步。
“雨大，忘了收?！睆埥淌诤喍痰卣f，依然站在原地，“快下來，要鎖門了。”
林默想起第二條短信：“不要相信任何看似合理的要求離開的通知。他們想讓你出去?！?br>他低頭看向手機，屏幕上又出現一條新消息，這次是彩信，一張圖片。圖片很暗，但能辨認出是這棟教學樓的樓梯間，拍攝角度像是從下往上，照片中央有一個撐傘的人影背對鏡頭站立。配文只有兩個字：“別信?！?br>林默的心臟猛地一跳。他抬頭看向下方的張教授，又看向手機照片。角度完全一致，連應急燈閃爍的頻率都一樣——那張照片是實時拍攝的。
“林默？”張教授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催促。
“教授，我東西忘在自習室了，馬上回來！”林默喊了一聲，轉身就往四樓走廊跑。
“林默！回來！”張教授的聲音突然變了調，尖銳得不像是人類的聲音。
林默不敢回頭，拼命跑向最近的自習室——就是他剛剛離開的那間。他沖進去，反手鎖上門，拉上所有窗簾，動作一氣呵成。做完這些，他背靠著門板，大口喘氣。
自習室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路燈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幾絲微弱的光。林默摸索著找到墻上的開關，按下。燈沒亮。停電了？不，走廊的燈還亮著，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昏暗的光。
手機震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