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進ICU那天，我跪求廠長借三萬塊。
他嗑著瓜子，笑著拒絕了。
我是全廠唯一的高級工程師。
從那天起，準時下班，設(shè)備碰都不碰。
半個月后，廢品率飆到九成。
廠長踹開我家門，身后站著穿軍裝的人。
**掏出來了。
銬的不是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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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錚的膝蓋砸在瓷磚上的那一刻，整條走廊都聽見了聲響。
廠長辦公室外面的地磚是灰色的，縫隙里嵌著洗不掉的油漬和灰塵。膝蓋骨硌在上面，痛感從腿骨一路攀到后腦勺。
秘書小周坐在門口的工位上，端著杯子的手僵住了，茶水從杯沿溢出來，她沒擦。
"賀工……你這是干什么？"
賀錚沒抬頭："幫我通報一聲，我找錢廠長。"
小周想說什么，嘴唇動了兩下，看了眼緊閉的辦公室門，放下杯子進去了。
門開了條縫，里面?zhèn)鞒鲭娨暵暋硞€財經(jīng)頻道的午間播報。然后門又關(guān)上了。
小周出來，表情有點為難。
"錢廠長說……讓你等一下，他在忙。"
賀錚點了下頭。
他等了四十分鐘。
膝蓋從痛變成了麻，麻過之后又變成一種遲鈍的、深入骨縫的酸脹。走廊里有人路過，腳步聲到他身后就頓住，然后繞開，拐彎。
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。
他沒掏——不用看。二十分鐘前那條消息他已經(jīng)看過了。中心醫(yī)院ICU護士站發(fā)來的：賀遠山轉(zhuǎn)入ICU，現(xiàn)需氣管插管及機械通氣支持，請家屬速至護士站**相關(guān)手續(xù)。另，ICU每日費用約2200-3500元，建議提前做好費用準備。
三千五一天。
他的月工資七千二?？ɡ镉囝~不到四千塊。
辦公室的門終于打開了。
錢國榮坐在老板椅上，腳翹在桌角，手里捏著半把瓜子。桌面上鋪了一層瓜子殼，旁邊擺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，保鮮膜還沒撕干凈。
"老賀啊，"他連姿勢都沒換，拿下巴朝對面的凳子一點，"什么事？坐下說。"
賀錚沒坐。他站在桌前，雙手垂在身側(cè)，褲腿膝蓋那個位置沾了灰色的瓷磚印。
"錢廠長，我爸今天進了ICU。"
錢國榮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繼續(xù)嗑瓜子。
"哦？老爺子怎么了？"
"肺栓塞，上了呼吸機。"
"嗨，老年病嘛，"錢國榮把瓜子殼往桌上一撥，"我老丈人前年也住過ICU，燒錢是真燒錢。"
賀錚的指關(guān)節(jié)收緊了一下。
"錢廠長，我想預(yù)支兩個月工資。三萬塊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穩(wěn)，呼吸卻壓得很深，喉結(jié)動了兩下。
錢國榮手里的瓜子捏住了，沒往嘴里送。他抬起眼皮看了賀錚一眼，目光在賀錚膝蓋上的灰印和攥緊的拳頭之間來回掃了一圈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那種冷笑或者嘲笑——是一種更難受的笑，帶著點無所謂的輕松，好像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笑的段子。
"老賀，廠子不是慈善堂。"
他把腳從桌上放下來，拿桌上的紙巾擦了擦手指："預(yù)支工資這個口子不能開，今天給你開了，明天張三李四都來找我，廠子還怎么管？"
"我在廠里干了十一年——"
"十一年你也拿了十一年工資對吧？"錢國榮把紙巾團成一球扔進垃圾桶，"又不是沒給你發(fā)錢。要實在揭不開鍋，去外面想想辦法，現(xiàn)在借貸渠道這么多，網(wǎng)上隨便一搜。"
"我是說……"賀錚的聲音終于出現(xiàn)了一絲裂縫，"能不能——"
"行了行了，"錢國榮擺了下手，已經(jīng)重新拿起了遙控器，"我下午還有個飯局，你先回去上班。老爺子那邊你放心，ICU技術(shù)好著呢，死不了。"
賀錚站著沒動。
他看著錢國榮的手指在遙控器上按來按去，換到一個都市劇頻道。
看著桌上那盤切好的哈密瓜、散落的瓜子殼、角落里一瓶沒開封的茅臺。
看著這間辦公室——他親手調(diào)出來的設(shè)備加工出來的軍工零件換來的利潤，裝修出來的這間辦公室。
"錢廠長。"
"嗯？"
"……沒事了。"
賀錚轉(zhuǎn)過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身后傳來錢國榮的聲音，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"哦對了老賀，七號車間那批陀螺儀殼體你盯著點，**下周要抽檢，別出岔子。"
賀錚的手搭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