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林舟，今年二十七歲，在這家開在老城區(qū)和寫字樓交界的24小時便利店，上了整整八個月的夜班。
夜班是晚上十一點到早上七點，八個小時，整個人的作息都跟正常人顛倒過來。別人開始睡覺的時候，我踩著共享單車往店里趕；別人迎著朝陽上班的時候，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出租屋走，太陽越亮，我越困，整個人像活在城市的陰影里，又像守著城市深夜里唯一的一盞燈。
來上夜班之前，我是做室內(nèi)設(shè)計的，在一家小設(shè)計院熬了三年，從助理熬到能獨立接小單子，本以為慢慢能熬出頭，結(jié)果公司資金鏈斷了，一夜之間解散，我成了無業(yè)游民。投了幾十份簡歷，要么石沉大海，要么面試完就沒了音訊，房租、水電、吃飯，每一樣都要錢，卡里的存款撐了兩個月，眼看著就要見底，沒辦法，只能找這種不看學歷、不看經(jīng)驗，只要能熬夜就能干的活。
便利店名字很普通，就叫“鄰里便利店”，店面不大，四十平米左右，貨架擺得滿滿當當，進門左手邊是關(guān)東煮鍋和蒸包機，冒著熱氣，右邊是冰柜，放著飲料和冰淇淋，中間是零食、日用品貨架，最里面是收銀臺，收銀臺旁邊有個小小的休息角，放著兩張破舊的皮質(zhì)沙發(fā)，供客人歇腳。
店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，姓王，人很實在，知道我是失業(yè)后臨時過渡，也沒多問，只叮囑我夜班要仔細，看好店，清點好貨物，遇到難纏的客人別起沖突，實在解決不了給她打電話。白班是兩個阿姨倒班，只有我一個人上夜班，剛開始的時候，我特別不適應(yīng)，整夜整夜的困，腦袋昏昏沉沉的，整理貨架都能走神，到了凌晨三四點，困意最濃的時候，恨不得趴在收銀臺上睡過去，只能靠冷水洗臉、嚼薄荷糖硬撐。
后來慢慢習慣了，習慣了深夜的安靜，習慣了店里永遠飄著的關(guān)東煮湯料味、咖啡的焦香，還有消毒水淡淡的味道，也習慣了那些在深夜里走進店里的客人，他們像約定好了一樣，在不同的時間點出現(xiàn)，帶著各自的故事，匆匆來，匆匆走，留下幾句零碎的話，一點細微的情緒，成了我漫漫長夜里，最真實的煙火氣。
一、深夜的第一波客人
晚上十一點，我準時到店，跟白班的李阿姨交接。李阿姨會把當天的營業(yè)額點清楚，把缺貨的貨品記在本子上，再叮囑我?guī)拙洌热珀P(guān)東煮的湯要記得加，蒸包要定時換，冰柜的溫度別調(diào)太高，然后鎖好錢箱，匆匆離開。店里瞬間就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頭頂日光燈的嗡嗡聲，還有關(guān)東煮鍋咕嘟咕嘟的冒泡聲。
十一點到十二點，是夜班的第一個小高峰，大多是從寫字樓加班出來的人。這一片有好幾棟寫字樓，很多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、設(shè)計公司都熬夜加班，十二點前下班的，算是相對早的。他們大多穿著正裝，或者休閑的工裝，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，腳步匆匆，進門后很少說話，直奔目標貨架。
最多的是買咖啡的，冰美式、熱拿鐵，要么拿了就去收銀臺結(jié)賬，要么站在咖啡機旁自己現(xiàn)磨，動作熟練，一看就是常年熬夜的人。還有買飯團、三明治、面包的，當做晚飯或者夜宵，有的人會坐在休息角，快速吃完，然后掏出手機繼續(xù)回工作消息，眉頭皺著，手指不停敲打屏幕，連吃飯都不得安生。
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個女生，姓蘇，在旁邊寫字樓做策劃，幾乎每天十一點半都會來。她總是穿著淺色系的襯衫，扎著低馬尾，臉上帶著倦容，眼底有淡淡的青黑，每次來都買一杯熱拿鐵，一個金槍魚飯團，然后坐在休息角最靠里的位置，安安靜靜地吃飯，不看手機，不說話，就只是慢慢吃，仿佛這十幾分鐘，是她一天里唯一能放松的時刻。
剛開始我沒跟她搭話，只是她每次來，我都會提前把熱拿鐵做好，她結(jié)賬的時候直接拿就行。大概過了一個月，有天晚上她來，飯團剛好賣完了，我跟她說抱歉，她愣了一下，笑了笑說沒事，那買個茶葉蛋吧。我給她拿了兩個最入味的茶葉蛋，又盛了一杯熱關(guān)東煮湯，遞給她，說：“湯是熱的，暖暖身子?！彼舆^，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