姨，圍裙上油漬斑斑，一邊炸油條一邊頭也不抬地問了句“今天**啊”。
“對，今天高考?！彼纬幗舆^油條咬了一口，燙得嘶了一聲，但嚼得很認真。
“好好考，”老板娘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大概是注意到了這個年輕人眼里那束不同尋常的光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著說，“今天精神頭不錯?！?br>“今天是個好日子?！彼纬幷f。
他吃完油條把豆?jié){喝完，把杯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，抬腳往一中考場的方向走。步子不快不慢，脊背挺得很直，像一個知道自己要去哪的人。他當然知道那條巷子在哪里——一中后面的老居民區(qū)，兩排六層**樓夾出來的一條窄道，常年堆著廢棄的舊家具和電動車，路燈壞了兩年沒人修，是一中附近治安最差的死角。上一世他就是從外婆家抄近路穿過那條巷子的時候被堵住的。
這輩子，他還是選擇走那條巷子。
他找的不是麻煩，是一個答案。是他上一世用了十二年都沒想明白的答案——為什么好人總是輸，為什么施暴者總是贏，為什么那些在暗處絆倒你的人，總是能在太陽底下走得坦坦蕩蕩。既然老天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，他就要親自去驗證一下這個答案到底對不對。
巷子和記憶里一模一樣。窄，暗，兩邊的墻壁上涂滿了各種小廣告和歪歪扭扭的涂鴉。地上扔著幾個空酒瓶和煙頭，空氣里隱隱散發(fā)出一股尿騷味。巷子中段停著一輛報廢的電動三輪車，車輪被卸了，車斗上生了一層暗紅色的鐵銹。
宋硯走到巷子中間，停下了腳步。
前面七八米處，三個人影從墻角的陰影里晃了出來。
領頭的是劉威。一米八五的個子，二百斤的體重，高中三年沒翻開過課本，全校唯一一個讓體育老師都繞著走的人。**在A市開了三家建材城，有錢有關系，校長的態(tài)度是“只要不出人命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”。劉威這種人的人生劇本早就寫好了——混到畢業(yè)，去國外鍍個金，回來接家里的生意。至于大學？大學只是**社交圈里的一個談資。
站在劉威左邊的是周明。一米七出頭，瘦得像根麻稈，戴一副金絲眼鏡，長了一張斯文**的臉。他是劉威的軍師，三年里所有的壞事都是他策劃的，劉威負責動手，他負責善后。上一世他考上了A市最好的大學，畢業(yè)后進了投行，娶了大學校花，活成了標準的人生贏家模板。
右邊的是王松。劉威的表弟，腦子不太好使，但聽話，讓打誰就打誰，讓罵誰就罵誰。他是劉威最趁手的工具。
宋硯看著這三個人從陰影里走出來，停在三米之外，一字排開。這一幕和上一世一模一樣，連劉威開口說的第一句話都一模一樣。
“喲，這不是我們班第一嗎？宋大學霸，這么早去哪兒啊？”劉威雙手插兜，歪著頭看他，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種貓戲耗子的從容。他大概是覺得這個游戲很好玩，和以前無數(shù)次欺負宋硯的時候一樣好玩。
宋硯把書包從肩上取下來，彎下腰，輕輕放在墻根下。這個動作太過平靜，平靜到劉威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下。他以前欺負宋硯的時候，對方都會先發(fā)抖，再結巴，最后要么跑，要么縮成一團挨打。但今天的宋硯，從頭到腳沒有一處像要發(fā)抖的樣子。
“去**，”宋硯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語氣像在跟一個不太熟的同事打招呼，“你們不去嗎？”
“考個屁，”劉威嗤笑一聲，“老子保送了?！?br>宋硯點了點頭。他知道劉威保送了，走的體育特招，籃球專項。加分項目加了多少分他自己也說不清，反正**捐了一座體育館之后，走個流程的事。
“你今天怎么不繞路了？”周明推了推眼鏡，目光從鏡片后面審視著宋硯，語氣里帶著一種探究的玩味，像是在看一只忽然學會了新花樣的實驗小鼠，“平時你不都是繞操場那邊走的嗎？”
“不想繞了。”宋硯說。
“不想繞了？”周明重復了一遍，轉頭和劉威交換了一個眼神，然后笑了，“有意思。”
劉威往前走了一步，這一步很大很重，帆布鞋踩在碎磚地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