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虎誓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黑虎一鞭抽在馬臀上，那馬嘶叫一聲，跑得更快了。身后跟著十幾個(gè)傷兵，有的胳膊淌血，有的大腿被石頭劃破，鮮血緩緩滲出。幾匹無人騎乘的馬也緊隨其后，耳朵抖動，鼻孔噴著白氣，顯然還未從剛才的炮聲中回過神來。，灌木刮擦著他們的皮甲，發(fā)出沙沙聲響。黑虎不敢停步，也不敢回頭。他也清楚背后那些匪的目光——肯定有閃躲的，也有驚懼的，還有人眼中藏著怨懟。他全看在眼里，卻無心理會。胸口仿佛壓著一塊燒紅的鐵，灼得喉嚨發(fā)干，太陽穴突突直跳。，他還站在山坡上，望著手下騎兵沖向那個(gè)小村。他笑了，以為又是一場尋常的劫掠。可突然一聲巨響炸開，戰(zhàn)馬當(dāng)場跪倒，差點(diǎn)將他掀下。他親眼看著三人連人帶馬被鐵彈擊飛，骨裂之聲隔著老遠(yuǎn)都聽得那么真切。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武器——不是**，不是滾木，也不是火把所能解釋的轟鳴。那是一根會自行咆哮的鐵管?！笆茄ā鄙磉叺男☆^目哆嗦著低語。，直接打落對方兩顆牙?！伴]嘴！誰再提‘妖’字，我就割了他的舌頭！”，但他心里也不踏實(shí)。十年為匪，靠的就是一個(gè)“狠”字。他不信鬼神，只信刀快馬疾?？蛇@一次敗得太蹊蹺，敗在一個(gè)無名村落，敗在一個(gè)穿粗布衣服的年輕人手里。。。。恨手下看他的眼神變了。恨他自己……居然逃了。。兩根歪斜的木柱撐著“黑風(fēng)寨”三個(gè)大紅字，風(fēng)吹日曬已久，字跡早已斑駁模糊。門口兩名守衛(wèi)見他歸來，連忙挺身站直，可一眼瞧見隊(duì)伍稀拉、人人帶傷，臉色頓時(shí)大變?！瓣P(guān)門！”黑虎躍下馬背，一腳踩進(jìn)泥中，濺起黑水，“點(diǎn)火把！所有人去大廳集合！遲到半刻，鞭二十！”，卻如刀鋒劈入空氣。。這些年大家都明白：黑虎越沉默，事后越兇殘。，主廳是最大的石屋，茅草覆頂，四角插著狼牙旗。一支支火把點(diǎn)燃，映照著墻上懸掛的獸皮、彎刀，還有一只繡花鞋——那是去年搶來的女人，因不從命，活活被吊了三天后死去。黑虎命人留下這只鞋，說是鎮(zhèn)膽之物。
他一腳踹開門，大步踏入。廳內(nèi)已聚了十幾人，正低聲議論。見他進(jìn)來，立刻噤聲。
“說啊！”黑虎立于火堆前，手按刀柄，“剛才不是都在講嗎？繼續(xù)！那村子供奉神仙？那鐵管是雷公放的屁？”
無人應(yīng)答。
角落里一名瘦小頭目低頭搓手，嘴唇微動。
黑虎走過去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(lǐng)，拽到火光下：“你嘀咕什么？給我說清楚！”
那人臉色慘白：“我……我沒說什么……只是……那炮太嚇人，咱們……能不能換個(gè)地方？聽說北邊**莊很富實(shí)……”
“哦？”黑虎冷笑，“想跑？”
“不是跑……是……避一避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黑虎抽出彎刀，用刀背猛砸其膝。咔的一聲，那人跪倒在地，慘叫起來。
“避？”黑虎一腳踏在他肩頭，將其壓趴，“我黑虎出道十年，劫十七村，殺八十九人，何曾‘避’過誰！今日被人一炮轟回，你們就想換路？想逃？”
他環(huán)視眾人，雙目赤紅：“誰還想走？站出來！現(xiàn)在就走，我不攔！”
無人動作。唯有火把噼啪作響。
“好?！焙诨⑺赡_，將那人踢開，“拖出去，綁樹上，天亮前不給一口水喝。”
兩名壯漢立刻上前，架起**之人拖出門外。
黑虎轉(zhuǎn)身走向主位，抬腳踹翻桌案。碗盞酒壺摔了一地，酒液灑入泥中，轉(zhuǎn)瞬被吸盡。他喘著粗氣，胸膛起伏，十指掐進(jìn)掌心，指甲崩裂亦無所覺。
“我干了十年……”他嗓音低啞，“殺過**，砍過官兵，連州府捕頭都被我剝皮掛樹……如今，竟輸給一個(gè)種地的？”
他猛然抬頭，目光投向南方——那邊是山谷，再過去便是那個(gè)村子。
“葉辰……”他咬出這個(gè)名字，如同擠出血塊，“你讓我蒙羞，我就讓你全村陪葬?！?br>他抓起墻角酒壇，狠狠砸向墻壁。陶片炸裂，碎片劃破臉頰，血順著下巴流淌。他毫不在意，又抄起一壇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哐?。。　?br>巨響震落屋頂積灰。
“我黑虎今日立誓！”他抽出彎刀，刀刃劃過左手掌心。鮮血涌出，沿手腕滴落，在火光下泛著暗紅光澤。
他高舉血手，讓所有人看清。
“三日內(nèi)，必踏平那村子！糧食盡奪，房屋盡焚，男女老少，一個(gè)不留！若有畏戰(zhàn)怯陣、臨陣脫逃者——”他驟然轉(zhuǎn)身，刀光一閃。
“咔嚓！”
旁邊一根木柱被劈斷半截，屋頂塌下一角，茅草與塵灰嘩啦落下，眾人驚恐抱頭蹲地。待煙塵稍散，只見柱子傾斜，屋頂裂開一道縫隙，月光透入，恰好落在黑虎腳下。
他立于廢墟中央，滿身灰土與血污，右手握刀，左手滴血，目光如野獸般兇戾。
“——便與這柱子同下場！”
無人敢動。
無人敢言。
許久之后，最年長的一名頭目緩緩跪下，額頭觸地：“大當(dāng)家……我們愿隨您干到底……”
一人跪，其余人紛紛跟隨跪伏。
“大當(dāng)家……我們聽令！”
“踏平村子！不留活口！”
黑虎走向墻邊，取下一張獸皮，以刀挑起釘在墻上。那是他早年繪制的地圖，雖粗糙卻清晰：山谷、河流、數(shù)個(gè)村落位置都標(biāo)注的一清二楚。他用沾血的手指，在那個(gè)小村的位置重重一點(diǎn)。
“記住了?！彼吐晢?，“這個(gè)村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回……回大當(dāng)家，聽說叫……青石村?！?br>“青石村……”他重復(fù)一遍，仿佛要將這名字刻入骨髓，“好。從今往后，它就叫‘死村’。”
他收回手，墻上留下一道鮮紅印記。
“傳令下去，今晚加哨。明早派人前往各山頭召集人手。凡能持刀者，盡數(shù)召來。我要讓那村子知道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跪伏的手下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惹了我黑虎，就得死絕?！?br>眾人齊聲應(yīng)諾，聲音比先前堅(jiān)定許多。
黑虎不再多言。他回到火堆旁，盤腿坐下，刀橫膝上，雙眼凝視火焰?；鸸庥痴赵谒樕希话朊髁?，一半陰暗。
外面?zhèn)鱽硎匦l(wèi)換崗的腳步聲，還有被綁在樹上的傷者微弱的**。風(fēng)從屋頂裂縫吹入，帶著寒意。
他不動。腦海中不斷回放那炮炸開的瞬間——轟鳴、火光、飛濺的血肉。
他本可再沖一次，但他最后還是退了。
此事如鯁在喉，拔不出，咽不下。
所以他必須再去，必須親手毀掉那個(gè)村莊，必須讓所有人知曉——
他黑虎，從來沒有真正敗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