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地疼，魚腥味沖進鼻腔，幾片魚鱗粘在他臉上，冰涼冰涼的。那個小孩歡呼著把魚拽上岸，**爸在旁邊哈哈大笑，其他釣友也忍俊不禁。
***愣在原地，手還握著那根紋絲不動的魚竿。那記耳光的聲音在他腦子里回蕩，像一口鐘被敲響，余音裊裊，久久不散。
他摸了摸臉，指尖沾了一點黏糊糊的魚腥味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魚護——空空如也，連一條麥穗魚都沒有。然后他看了看那個正在跟爸爸炫耀戰(zhàn)利品的小孩，小孩正好回頭看了他一眼，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。
那一刻，***心里有什么東西被激活了。一種深埋在四十二年平庸人生之下的東西，破土而出。一種原始的、倔強的、近乎偏執(zhí)的決心，從那天起深深地扎進了他的胸腔。
當天晚上，***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王美玲被他攪得睡不著，不耐煩地問：“怎么了你？床上有刺啊？”
“那條魚扇了我一巴掌。”***說，聲音空洞洞的，像是在陳述某個重大的、改變命運的事實。
王美玲翻了個身，背對著他，從牙縫里擠出一句：“那你就扇回去。”
說完這句話，她就睡著了，留下***一個人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
扇回去。
她說得輕巧，像是讓他去門口便利店買瓶醬油一樣簡單。但***知道，這件事沒那么容易。他已經(jīng)感覺到了，那條鯉魚扇他的那一巴掌，根本不是意外，而是一種宣言。一種來自整個水生生物世界的宣言：***，你不屬于這里。
他閉上眼睛，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那個畫面：金色的魚身在空中翻轉(zhuǎn)，尾巴精準地掃過他的臉頰，鱗片在陽光下閃爍，像是一種嘲笑。
然后他睜開眼睛，在黑暗中做了一個決定。
他要釣魚。他要釣很多很多的魚。他要讓那條鯉魚知道，那一巴掌扇錯了人。
第二天是周日，他沒有睡**。早上六點，他就出門了，去了本市最大的漁具店。
漁具店的名字叫“釣四?！?，老板姓周，五十多歲，光頭，留著一撮灰白色的山羊胡。據(jù)說老周年輕時曾在本省的一場釣魚比賽中拿過第三名，所以在這一帶有一定的權(quán)威。
***推門進去的時候，老周正在喝茶。他看了***一眼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職業(yè)性的判斷——這個人的氣質(zhì)介于“迷路的路人”和“即將花冤枉錢的冤大頭”之間。
“想買什么？”老周放下茶杯。
“釣魚的東西。”***說。
“我知道是釣魚的東西，”老周笑了，“我這店里賣的就是這個。問題是你需要什么——新手吧？”
***點點頭。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，老周給他上了一堂速成課。魚竿要根據(jù)目標魚種、水域環(huán)境、季節(jié)天氣來選擇，長度從兩米七到八米一不等，調(diào)性從極硬到極軟各有講究。魚線有尼龍線、碳素線、PE線，每種線都有自己的脾氣。魚漂更是一整個宇宙——巴爾杉木的、蘆葦?shù)?、納米的、電子漂、夜光漂、行程漂、底釣漂，每一種漂針對不同的釣法和魚情。還有魚鉤，光鉤型就有伊勢尼、袖鉤、關(guān)東、丸世等十幾種，每種鉤子適合不同的魚嘴形狀和吃餌習慣。
***聽得頭暈目眩。他原本以為釣魚就是“把鉤子扔水里等魚來吃”，現(xiàn)在發(fā)現(xiàn)這幾乎是一門學科，其復雜程度不亞于他做了十八年的會計工作。
最后，在老周的推薦下，他買了一根兩千塊錢的魚竿、一個八百塊錢的釣椅、一個三百塊錢的遮陽傘、兩百塊錢的魚漂、一百五十塊錢的魚線、一百二十塊錢的各種配件。再加上漁具包、餌料盆、抄網(wǎng)、魚護、偏光鏡、防曬服等等，總共花了將近五千塊錢。
走出漁具店的時候，***手里拎著大包小包，像一個剛從**一戰(zhàn)場凱旋的購物狂。他把東西塞進后備箱，發(fā)動汽車，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滿足感。裝備在手，天下我有。他覺得自己的釣魚生涯即將翻開嶄新的一頁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一頁上面只寫了兩個字——空軍。
第三章 連續(xù)空軍是一種什么樣的體驗
第一次正式出釣，***選在了離城三十公里的一個水庫。他凌晨四點就起床了，輕手輕腳地穿衣服，怕吵醒王美玲。結(jié)果她還是在黑暗中幽幽地說了一句：“這么早去哪？”***說“去釣魚”，她沒再說話，翻了個身繼續(xù)睡。但那個翻身的力度，傳達了一種“懶得理你”的清晰信號。
水庫叫青龍湖，實際上不是什么湖，就是一個山里修壩攔出來的水體，狹長彎曲，從地圖上看有點像一條蚯蚓。***到的時候天還沒亮，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