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有害怕。真的沒有。我只是覺得奇怪，那個人怎么那么像我。衣服像我，褲子和鞋子像我，連躺著的姿勢都像我。后來我想起來了，那個人就是我。
我已經死了。剛才那輛銀灰色的車，把我撞死了。
二
剛開始，我什么都不明白。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站在馬路上，不知道往哪里走，不知道魂有沒有腳。我試著走了幾步，發(fā)現(xiàn)我是飄著的，腳離地面大概一拳的距離，踩不到地，也踩不到風。
來來往往的車從我的身體里穿過去。沒有人按喇叭，沒有車停下來。那些車穿過我的時候，我感覺不到任何東西。不是冷，不是熱，就是什么都沒有。像一陣風吹過一道門縫，門縫里空空蕩蕩，什么都沒有。
我想起了小時候玩的捉迷藏。我們躲進黑黢黢的巷子里，大氣不敢出，等對方來找。那種感覺是真實的——心跳很重，手心出汗，被找到的時候又緊張又興奮。
但現(xiàn)在是另一種。它比寂靜還靜，比黑暗還黑。
我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?；晔菦]有方向的?；钪臅r候，方向是別人給的。我媽說你去舅舅廠里幫幫忙吧，我就去了。舅舅說你這個月工資年底一起算，我就信了。親戚說你該找個對象結婚了，我就沉默。
魂連沉默都不需要。魂不需要任何東西。它只有一個本能，就是飄。
飄著飄著，我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在移動。不是我在選擇方向，是有什么東西在拉我。那股力量說不上是溫柔還是粗暴，它只是存在，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系在我身上，另一頭攥在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，我已經站在了我家門口。
不是小區(qū)門口，是家門。就是那道我每天進出的、門鎖有點松、得用膝蓋頂一下才能關嚴實的防盜門。門上面貼著去年的春聯(lián)，紅紙已經褪成粉色，字跡還看得見——“平安二字值千金”。我的手曾經摸過那些字，大年三十晚上，我和我媽一起貼的。
我穿了過去。原來靈魂穿墻是這種感覺。不是撞進去，是滲進去。像水滲進沙子里，沒有一點聲音，沒有一點阻力，甚至沒有感覺。你只是在那一邊，然后你在這一邊，中間的過程被你完全錯過了。
我剛穿過去，就聽見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