弦上那點(diǎn)紅，半晌，抬眼看我：“殿下想聽什么曲？”
聲音平靜得像在問“今日天氣如何”。
那一刻我知道，我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一根浸透了恨意、裹著冰霜，卻依然能托起我沉淪魂魄的浮木。
我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，伸手抹去琴上那滴血。
指尖沾了紅，鬼使神差地，我湊到唇邊，舔了一口。
腥甜，滾燙。
像毒誓。
“先生?！蔽衣犚娮约赫f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，“從今日起，我叫你先生可好？”
他抬眼看我。
燭光在那雙寒潭似的眼里跳動(dòng)，終于映出一點(diǎn)人間的暖意。
羽睫垂落，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，像蝶翼輕顫。
“臣，謝枕雪?！?br>他說他叫謝枕雪。
枕著雪入眠，醒來(lái)時(shí)，雪化了，枕上只剩濕冷的痕跡。
就像他這個(gè)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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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枕雪開始教我彈琴。
不，他教我的不是琴。
是人心，是權(quán)術(shù)，是如何把情義放在秤上稱量，如何將真心淬成喂毒的刃。
“情是最軟的刃?！庇暌?，他撥著弦，側(cè)臉在燭光里像一尊玉雕，“要淬毒才見血?！?br>窗外電閃雷鳴，我跪坐在他對(duì)面，膝頭抵著他膝頭。
太近了，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清冽的松香，混著陳年木料和舊書頁(yè)的氣息。
我想碰碰他。
想確認(rèn)這尊玉雕是不是也有溫度，是不是也會(huì)在雨夜覺得冷，是不是……也需要有人靠近取暖。
但我只是問：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示弱?！彼讣庖还?，弦音陡然轉(zhuǎn)柔，如泣如訴，“人皆憐弱者。殿下要先學(xué)會(huì)低頭，低到塵埃里，讓他們以為你已認(rèn)命?！?br>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——”他抬眸，眼底寒光乍現(xiàn)，“趁他們彎腰來(lái)扶時(shí)，一刀斃命?！?br>弦音驟厲，驚雀折翼。
我渾身一顫。
不是怕，是興奮。
像有什么蟄伏在骨髓里的東西被喚醒了，嘶吼著要破體而出。
“等他們伸手來(lái)拿時(shí)，”他指腹壓在弦上，止住余音，“便是收網(wǎng)時(shí)。”
我伸手，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他僵了僵，沒抽開。
那道烙傷就在掌下，凹凸不平，在燭光下像一條扭曲的蚯蚓。
我摩挲著，指腹感受著疤痕粗糙的紋理，心里涌起一種奇異的親密感——
看，先生也有洗不掉的疤。
和我心里那道，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