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葬禮
林小滿接到電話的時候，正在公司開會。
"**走了，你回不回來？"
電話那頭是老家的鄰居張嬸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被誰聽見。
林小滿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后面無表情地說："不回。"
掛了電話，她繼續(xù)看面前的PPT，講到第三頁的時候，總監(jiān)問她："小滿，這個方案你覺得呢？"
她笑了笑："挺好的，我沒意見。"
散會后，同事周姐湊過來，小聲說："小滿，你臉色不太好，沒事吧？"
"沒事，可能沒睡好。"
她回到工位，打開電腦，屏幕上是一份還沒寫完的周報。光標一閃一閃的，她盯著看了很久，一個字也打不出來。
林建國死了。
這個名字她已經二十年沒叫過了。
在她的記憶里，父親是個**。八歲那年冬天，他把家里僅有的三萬塊錢卷走了，留下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"我去外地打工，別找我"。
那年**周敏才二十六歲，一個人帶著她，在縣城的紡織廠上班，一個月掙八百塊。
冬天的時候，周敏的手凍得全是裂口，晚上回家還要給她補褲子。
林小滿記得最清楚的一件事，是九歲那年的冬天，她發(fā)燒到三十九度八，周敏背著她去鎮(zhèn)上的衛(wèi)生所。雪下得很大，路滑，周敏摔了一跤，膝蓋磕在石頭上，血把褲腿都染紅了。
到了衛(wèi)生所，醫(yī)生說要打吊針，一針二十塊。
周敏翻遍了口袋，只有十五塊。
她跪在醫(yī)生面前，說："大夫，我明天一定補上，您先給孩子打。"
那天晚上回家，林小滿燒得迷迷糊糊的，聽見周敏在廚房哭。
她問："媽，你哭什么？"
周敏擦了把臉，走過來摸她的頭："媽沒哭，媽就是累了。"
從那天起，林小滿就恨透了林建國。
她恨他卷走了家里的錢，恨他扔下她們母女，恨他讓媽媽過得那么苦。
周敏也恨。每次提起林建國，她都咬著牙說："**就是個賭鬼，輸光了錢就跑，這種人死了都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淚。"
林小滿信了。
信了二十年。
下午三點，張嬸又打來電話。
"小滿啊，**的后事總得有人料理。他在咱老家那個房子里走的，一個人，走了起碼兩天才被發(fā)現。你要是不回來，就只能讓街道辦處理了。"
林小滿沉默了很久。
"我明天回去。"
她不是心疼他。
她是想去看看，那個拋棄了她們的男人，最后過的是什么日子。
她想看看他有沒有后悔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小滿開了四個小時的車，回到了那個她發(fā)誓再也不回來的小鎮(zhèn)。
老房子在鎮(zhèn)子最東邊，一排平房，墻皮脫落得厲害，鐵門銹成了褐色。
門口已經掛了白幡，是張嬸幫忙弄的。
推開門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
屋子很小，一室一廳，家具少得可憐。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，一個老式衣柜。
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，里面的茶垢厚得發(fā)黑。
床上鋪著一床舊棉被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林小滿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切，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她想：活該。
當年卷走三萬塊的時候，你想過今天嗎？
張嬸跟進來，嘆了口氣："**這幾年身體不好，我偶爾給他送點吃的。他這個人，不愛說話，整天就坐在門口發(fā)呆。我問他想什么，他也不說。"
"他有沒有提過我？"林小滿問。
張嬸猶豫了一下："提過。每次**來鎮(zhèn)上買東西，他都問我，小滿最近怎么樣。我說你考上大學了，在大城市工作，他就笑，笑完又不說話了。"
林小滿沒接話。
她走到床邊，掀開枕頭。
底下壓著一個鐵盒子，餅干盒那種，上面印著的圖案已經看不清了。
她打開。
里面是一沓照片，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照片上全是她。
從小到大。
有她小學畢業(yè)照，穿著白襯衫，笑得露出缺了的門牙。
有她初中運動會的照片，跑八百米，跑到終點的時候臉都紅了。
有她高中校門口的照片，扎著馬尾，背著書包，旁邊站著周敏。
還有一張，是她大學畢業(yè)那天，穿著學士服，把**拋向天空。
每一張照片的背面，都寫著日期，和一行字。
"小滿今年小學畢業(yè)了，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