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帕子擦掉裙擺上的墨。
「不燉了?！?br>「連鍋一起抬走?！?br>2
半夜三更，侯府廚房燈火亂晃。
劉媽媽帶著七個廚娘，把我的銅鍋、鐵灶、蒸籠、瓷碗全搬上車。
管事婆子攔在門口。
「這都是侯府的東西！」
劉媽媽把契紙拍到她胸口。
「看清楚，沈家陪嫁?！?br>「你若不識字，我念給你聽。」
管事婆子氣得跺腳。
「沒了這些，明早老夫人的粥怎么辦？」
我站在廊下。
「問新管家?！?br>沈令儀披著斗篷趕來，發(fā)髻都歪了。
「姐姐，你這是做什么？」
「不過是讓你歇一歇，你就要鬧得全府沒飯吃？」
我看著車夫綁繩。
「你不是二百兩讓全府吃香喝辣？」
「我不給你添亂?！?br>蕭懷瑾也來了。
衣襟未系好，身上有脂粉味。
那脂粉我認得。
沈令儀常用。
半夏低聲罵了一句。
我沒攔。
蕭懷瑾皺著臉。
「明姝，你鬧夠沒有？」
「我只是讓令儀試管幾日，又沒休你?！?br>我轉(zhuǎn)身看他。
「侯爺從她房里來，還要我謝恩？」
沈令儀立刻落淚。
「姐姐，你怎能這樣羞我？」
「我只是白日累著，侯爺過來問賬?！?br>蕭錦鳶從后頭追來，披著狐裘。
那是我給她置辦的。
「嫂嫂，自己沒本事留住夫君，就別往令儀身上潑臟水?！?br>「再說侯爺納誰，不是早晚的事？」
秦氏也被扶了來。
「明姝，女子善妒，是七出之條?！?br>「你撤廚房，折騰全府，這也是七出?！?br>蕭懷瑾冷聲道：「把東西放下?！?br>我拿出嫁妝單。
「第一車，廚房器具。」
「第二車，糧油干貨?！?br>「第三車，炭**材?！?br>「每一樣都在單子上，侯爺要強留，明日我請京兆府來點?！?br>秦氏指著我罵。
「拿官府壓婆母，你還要不要臉！」
我平聲回。
「臉被人踩時，先護住銀子?！?br>沈令儀哭著跪下。
「姐姐，我把中饋還你就是了。」
「你別讓母親挨餓。」
「侯爺近日為朝事操勞，也不能斷了吃食?！?br>她跪得漂亮。
每句話都在說我狠。
蕭懷瑾扶起她。
「你跪她做什么？」
「侯府還沒窮到離了她便揭不開鍋。」
我點頭。
「那就好?！?br>最后一口腌菜缸抬上車時，蕭錦鳶沖過來，拽住半夏。
「你們不許走！」
「把燕窩留下！」
半夏甩開她。
蕭錦鳶尖叫。
「賤婢敢碰我！」
巴掌落下去前，我擋在半夏面前。
那一下打在我臉側(cè)。
院里安靜了片刻。
蕭錦鳶嚇了一跳，隨即更橫。
「打你怎么了？」
「侯府養(yǎng)你三年，你還敢搬家底！」
半夏撲過來。
「姑娘！」
蕭懷瑾拉住蕭錦鳶，卻對我說。
「明姝，錦鳶年紀小，你別計較?！?br>我摸了摸發(fā)燙的臉。
「她十七了?！?br>「尋常人家，這個年紀已會養(yǎng)活半家?！?br>秦氏怒道：「你拿賤民跟侯府姑娘比？」
我看向院中最后一輛車。
「起車?！?br>馬鞭落下。
車輪壓過青石。
侯府廚房空了。
沈令儀扶著蕭懷瑾，咬著唇說。
「侯爺放心，我明早便親自去采買?！?br>「二百兩，足夠了?！?br>正這時，后門外傳來賣米人的吆喝。
「糙米一斗三十兩，白米一斗五十兩，先到先得！」
沈令儀臉色白了。
蕭錦鳶追到門邊喊。
「喂！你胡說什么！」
賣米人停下?lián)印?br>「愛買不買?！?br>「明日還漲?！?br>3
第二日天未亮，侯府就亂了。
老夫人院里要粳米粥。
秦氏要參雞湯。
蕭錦鳶要牛乳酥酪。
蕭懷瑾要帶食盒去衙門。
沈令儀領(lǐng)著兩個小廝出門采買，晌午才回來。
車上只有半袋糙米，一捆爛菜，三只瘦雞。
蕭錦鳶沖到車邊，掀開麻袋。
「這是什么豬食？」
小廝苦著臉。
「二姑娘，二百兩只買到這些?！?br>沈令儀瞪他。
「胡說！」
「明明是你們不會砍價！」
小廝立刻跪下。
「京中糧行全是這個價?！?br>「還要排隊?！?br>「咱們報出侯府名號，人家說賒賬免談?！?br>秦氏聽見賒賬二字，臉掛不住。
「放肆！」
「靖安侯府何曾賒過賬？」
廚房里，新請來的灶娘把糙米淘了三遍，水還是灰的。
秦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