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其實丹爐早就冷了幾十年，只剩一個黑黢黢的鐵殼子杵在屋子正中，占了大半個空間，爐壁上結(jié)著厚厚一層爐灰，像是凝固的黑雪。其余地方擺著幾條破板凳，墻上糊著發(fā)黃的紙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聯(lián)盟的規(guī)矩——說是規(guī)矩，其實就一條：聯(lián)盟成員不互相**。，在這個地方已經(jīng)算高尚了。，據(jù)點里坐了七八個人。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唯一的共同點是窮。衣服上打補丁的不在少數(shù)，一個瘦得像竹竿的老頭甚至光著腳，腳趾頭凍得發(fā)紫。角落里一個中年婦人正在縫補一件道袍，針腳粗糙但勝在結(jié)實，這種手藝在坊市里能換幾塊靈石零花。，盤著腿，手里還是那個酒葫蘆?？吹巾n塵進來，他挑了挑眉："稀客。你小子平時可不往這邊跑。""周叔，有件事想請你幫忙。"韓塵沒繞彎子。他不是不會繞彎子，是在老周面前沒必要。老周這種人，你跟他繞彎子他反而看不起你。"說。""廢品堆**的執(zhí)事令牌，能不能弄到？"。據(jù)點里安靜了幾息，那幾個散修偷偷看了韓塵一眼，又趕緊低下頭——在散修坊市，打聽**令牌意味著什么，誰都清楚。那是坊市的倉庫，雖然里面沒什么值錢東西，但規(guī)矩就是規(guī)矩，私自進入是要被坊市執(zhí)事追究的。"你要進**？"老周的聲音沉下來，像石頭砸進水塘。"嗯。""去做什么？"。他可以說謊，但老周不是傻子。**騙得過一時，騙不過一世。而且他需要老周真心幫忙，不是敷衍了事。半心半意的幫忙不如不幫。"我在廢品堆里撿到一枚殘簡，"韓塵斟酌著措辭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"我發(fā)現(xiàn)殘簡和**里某個東西可能有關(guān)聯(lián)。我需要進去確認(rèn)一下。"，目光像一把鈍刀，不鋒利但磨人。
"什么關(guān)聯(lián)？"
"……靈力共振。"
這四個字一出口，據(jù)點里那個縫補道袍的中年婦人手一抖，**進了手指，殷紅的血珠冒了出來。角落里那個光腳老頭抬起頭看了韓塵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去了。
靈力共振意味著兩件靈物本為一體，被拆散后彼此之間會產(chǎn)生感應(yīng)。這種感應(yīng)極為罕見，能感知靈力共振的修士，要么修為極高，要么靈識異于常人。而韓塵只是煉氣二層——排除修為的可能性，答案就只剩一個了。
韓塵的話已經(jīng)說得太多了。他閉了嘴。
老周沒追問，又灌了口酒，忽然笑了——那笑容里沒有多少快意，倒像是自嘲。他搖了搖頭，像是在笑自己，又像是在笑命運。
"老周我跟你說，散修聯(lián)盟這破爛攤子，撐了快十年了。十年來入盟的人不少，真正留下來的不多。大部分人要么死了，要么找到靠山跑了。留下來的，都是沒路可走的。"
韓塵聽著，沒插嘴。
"你要進**，我可以幫你弄到令牌。但有個條件——你加入散修聯(lián)盟。"
"好。"
韓塵答應(yīng)得太快，老周反而愣了一下。他原以為韓塵會猶豫，至少問一問加**盟要干什么，有什么義務(wù)，有沒有風(fēng)險。但韓塵只是點了點頭，干脆得像在菜場買棵白菜——不問價，不挑揀，拿了就走。
"你不問問加**盟要干什么？"
"不用。"
老周看了他半晌，從懷里摸出一塊銅牌扔給他。銅牌巴掌大小，正面刻著"通行"二字，背面是坊市的印記，磨損得厲害，像是被很多人用過。
"拿去。明天一早，你以清理廢品的名義進**。太陽落山之前必須出來，令牌要還給我。超過時限，令牌自動失效，坊市執(zhí)事會進去抓人。"
韓塵接過銅牌，正要離開，老周忽然叫住他。
"韓塵。"
"嗯？"
"靈識這東西，有人求一輩子求不來，有人天生就有但死得比誰都快。"老周的聲音低了下來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對韓塵說，又像是在對很多年前的某個人說，"知道為什么嗎？"
韓塵沒有回答。
"因為樹大招風(fēng)。"老周看著手里的酒葫蘆，拇指摩挲著葫蘆表面磨出的光澤，"你什么都沒有的時候，沒人看你。你有了什么的時候，所有人都看著你。你以為藏得??？藏不住的。這世上沒有不透風(fēng)的墻，只有來得遲早的風(fēng)。"
韓塵點了點頭，走了。
第二天，天剛蒙蒙亮，韓塵就到了廢品堆**門口。
**是一圈用鐵柵欄圍起來的空地，比外面的廢品堆大兩三倍，里面堆著一人多高的廢舊雜物——斷裂的法器殘骸、碎裂的陣盤、泛黃的老舊符箓、靈光盡失的玉簡……這些東西有些是坊市歷代積攢下來的無主之物，有些是修仙者主動丟棄的垃圾。年深日久，越堆越多，就成了**——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機密之地，只是坊市懶得清理，又怕散修進去偷東西，干脆鎖起來。
韓塵亮出銅牌，守門的雜役看了一眼就放行了。他沒多看韓塵一眼——清理廢品這種活計，又臟又累還沒油水，沒有散修愿意干。誰會主動進**？
韓塵不會。除非他有別的目的。
踏入**的一刻，韓塵就感覺到了。
共振。
比昨晚更清晰，更強烈。他懷里的《枯木訣》碎片像活了一樣微微發(fā)熱，靈力在碎片內(nèi)部涌動，朝著某個方向"拉扯"——那個方向是**深處，東北角。拉扯的力度不大，但方向明確，像有人在遠(yuǎn)處拽著一根看不見的線。
韓塵沒有急著過去。他先在入口附近的廢品堆里翻了翻，做出正常清理的樣子——把明顯損壞的法器殘骸搬到一邊，把碎裂的陣盤歸類整理，時不時還往門口的方向看一眼，確認(rèn)沒有人注意到他。
翻了幾分鐘，確認(rèn)周圍沒有其他人之后，才慢慢向東北角移動。
**的廢品堆比外面的更雜更亂，很多雜物上積著厚厚的灰塵，一看就是幾十年沒人碰過。韓塵小心翼翼地在堆疊的雜物間穿行，腳下偶爾踩到碎裂的玉簡發(fā)出咔嚓聲，他每次都會停下來聽幾息，確認(rèn)沒有引起注意才繼續(xù)前進。
靈識同時展開，掃描周圍三尺范圍內(nèi)的一切。
他越往深處走，靈識掃描到的有價值碎片就越多。有的殘簡上還殘留著丹方信息，有的法器碎片中封存著未完全散盡的靈力，甚至有一塊陣法盤殘片上的靈紋還完整可辨——這些東西加起來，少說值幾十塊下品靈石。
但韓塵一塊都沒拿。拿了就會留下痕跡，留下痕跡就會被人發(fā)現(xiàn)。他只關(guān)注一個方向——共振的源頭。
終于，在**東北角一堆碎裂陣盤的最底層，他看到了。
一枚玉簡碎片。
比他手里那枚大一圈，但品相更差——表面布滿蛛網(wǎng)般的裂紋，邊緣有幾處已經(jīng)碎落，整體呈現(xiàn)出一種隨時會崩解的脆弱感?；覊m覆蓋了大半個表面，和周圍的廢品混在一起，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別。
普通修士看都不會多看一眼。
但韓塵的靈識告訴他，這枚碎片和他懷里的那枚，靈力紋路完全互補。兩枚碎片，本是一體。
他伸手拿起碎片，手指小心地拂去表面的灰塵。指尖接觸的瞬間，兩枚碎片同時發(fā)出微弱的幽藍(lán)光芒——他懷里的那枚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在發(fā)熱，像兩顆久別重逢的心臟終于靠在了一起。共振帶來的靈力波動像是兩條溪流匯入同一條河道，韓塵的靈識不由自主地探入新碎片內(nèi)部。
符文再次浮現(xiàn)。
這一次他有了經(jīng)驗，靈力輸出極為克制，像用頭發(fā)絲蘸墨寫字——細(xì)而穩(wěn)。符文在他識海中緩緩鋪開，比第一次讀取時清晰得多。
《枯木訣》第二重。
靈力運轉(zhuǎn)的路線比第一重復(fù)雜了三倍，經(jīng)脈開辟的節(jié)點從第一重的十二個增加到三十六個，呼吸吐納的節(jié)奏也變得更加精密。如果說第一重是沿著河道走，第二重就是在河道中逆流而上——阻力大了，但效果也強了。
韓塵默默將第二重的所有符文記在識海中，退出靈識感知。
他正要起身離開，靈識忽然捕捉到另一樣?xùn)|西——就在他腳下兩尺深的廢品層中，有一枚碎片的靈力紋路和周圍的廢品截然不同。不是殘簡，不是法器，是一枚……令牌？
不對。
韓塵的靈識在那個"令牌"上停留了兩個呼吸，確認(rèn)那是一枚身份令牌，靈力紋路屬于玄天宗的風(fēng)格——那種規(guī)整、莊重、帶著一絲傲氣的靈力烙印，是玄天宗獨有的。令牌埋在廢品堆深處，表面落滿灰塵，但靈力紋路還在——這意味著令牌的主人可能還活著。
為什么玄天宗弟子的身份令牌會出現(xiàn)在散修坊市的廢品堆**里？
韓塵沒有深究。他記住了令牌的位置，但沒去碰它。有些東西，知道了就夠，不一定要拿在手里。拿在手里就是證據(jù)，證據(jù)是把雙刃劍——能傷人，也能傷己。
他迅速原路返回，快到出口時放慢腳步，裝作剛清理完廢品的樣子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彎腰拎起兩塊碎石頭，做出搬東西搬累了的神態(tài)。
然后他看到了劉麻子。
劉麻子站在**出口的鐵柵欄外，手里拿著一枚殘簡碎片，正翻來覆去地端詳。他的注意力全在碎片上，沒注意到韓塵從里面出來——或者說注意到了，但不在意。一個煉氣二層的散修，不值得他多看一眼。
韓塵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的靈識自動展開，掃過劉麻子手中的碎片——靈力紋路還在，是一枚記載著基礎(chǔ)陣法的殘簡，品相一般，值個三五塊下品靈石。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東西。
但重點不是碎片。
重點是劉麻子的手。
那雙手拿碎片的方式太穩(wěn)了。不像雜役管事粗笨的握法，而是指腹輕托、翻轉(zhuǎn)靈巧，像拿慣了靈物的人——只有修為到了一定程度，才會形成這種下意識的肌肉記憶。煉氣期的修士不會有這種手感，他們操控靈物時指頭會不自覺地用力，像握筷子不熟練的孩子。
韓塵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過去，正要繞開，劉麻子忽然抬起頭。
兩人四目相對。
劉麻子的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，但眼睛里沒有笑意。那雙眼睛像兩口枯井，深不見底，看不到情緒。他看著韓塵，慢慢把碎片揣進懷里，然后像不經(jīng)意地問："韓小子，你也來**了？"
"周叔安排我來清理廢品。"韓塵的聲音平靜，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水。
"哦——"劉麻子拉長了聲調(diào)，"那你翻到什么好東西沒？"
"都是些破爛。"
劉麻子盯著他看了兩息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從嘴角咧開，慢慢擴大，最后變成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，像一只貓看到了一只自以為藏得很好的老鼠。
"韓小子，你也在找這些破爛？"
他抬起手。
指尖靈光閃動。
不是煉氣期修士的靈力光——那道光比韓塵的靈力亮了不止十倍，沉穩(wěn)、渾厚、內(nèi)斂，是筑基期修士特有的靈力品質(zhì)。靈光在劉麻子指尖跳了兩下，像呼吸一樣自然，然后熄滅了。
劉麻子是筑基期修士。
一個隱藏了修為的筑基期修士，混在散修坊市當(dāng)雜役管事。
韓塵的瞳孔微微一縮，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他甚至沒有后退一步。后退是本能，但他已經(jīng)把本能壓了下去——在散修坊市，后退意味著示弱，示弱意味著你可以被拿捏。
"劉管事也是來找破爛的？"他問，聲音和方才一樣平靜。
劉麻子——或者說那個筑基期修士——歪了歪頭，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。他的表情從戲謔變成了認(rèn)真，像是一個獵手發(fā)現(xiàn)獵物比預(yù)想的更有趣。
"有意思。"他說，"我觀察你三天了。你在廢品堆里的行為模式和別的散修不一樣——別人翻廢品是亂翻，你是沿著固定路線翻，而且每次翻完都不會空手。你知道這說明什么嗎？"
韓塵心頭一凜，但面上依舊平靜。他知道這說明什么——他在用靈識掃描。而劉麻子注意到了。
"你有什么特別的本事，對吧？"劉麻子往前走了一步，筑基期修士的靈壓像一堵看不見的墻壓過來，韓塵的膝蓋微微發(fā)軟，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，呼吸變得困難。但他硬撐著沒有彎下去，也沒有退后一步。
"別緊張。"劉麻子收回了靈壓，像收起了一把刀，"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。相反，我有個提議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