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霧鎖山的第三十天，我才徹底看清，生我養(yǎng)我的青冥山，從來都不是庇護我們的故土，而是一張蟄伏百年、靜靜等待吞噬活人的巨口。
青冥山藏在連綿疊嶂的群山最深處，地圖上找不到半點標注，外人踏不進來，我們也極少走出去。這里的天永遠矮沉沉的，常年被濃稠的白霧裹著，陽光很難穿透層層山林，落在黝黑的泥土上。村里的房屋全是黑瓦土墻，依山而建，層層疊疊擠在山坳里，斑駁的墻面爬滿墨綠色的青苔，墻角永遠滲著濕漉漉的水汽，走到哪里都縈繞著一股潮濕腐朽的土腥味。
村里世代守著一條刻進骨血的老規(guī)矩，一條外人聽來毛骨悚然、村里人卻奉為天命的祭祀風俗。
青冥山深處盤踞著山神，山神喜怒無常，掌管著整座山林的生機，也拿捏著全村人的生死禍福。百年以來，村里五谷的收成、山林的獵物、四季的風雨，全都仰仗山神庇佑。可山神從不吃香火糕點，不納金銀供奉，只收活祭。
每十八年一次大祭，需獻祭一名年十六至十八歲歲的處子，以純凈肉身獻祭山靈，平息山神戾氣，換全村十八年的風調(diào)雨順、歲歲平安。
今年，恰逢十八年一輪的大祭之年。
村里適齡的少女，只有我和我姐姐，林晚月。
姐姐比我年長一歲，生得極美，是青冥山村幾十年來最出挑的姑娘。皮膚是常年不見烈陽的冷白，眉眼溫柔婉轉(zhuǎn)，說話輕聲細語，身段窈窕纖細。自小，父母就把所有偏愛都給了她。好吃的、新做的衣物、溫暖的炕頭，永遠優(yōu)先留給姐姐。而我林微，是家里多余的那個孩子，沉默、黝黑、笨拙，像山野里隨處可見的雜草，生來就該低頭安分，襯托姐姐的光鮮順遂。
按照村里流傳百年的祭祀規(guī)矩，年長優(yōu)先，嫡長為祭。
姐姐年長，年歲合規(guī)、命格純凈，是天定的祭品。
剛開春村長帶人登門確認祭品那日起，全村人都默認了結局，父母也當著所有族人的面紅了眼眶，一遍遍嘆息，說命數(shù)如此，無可奈何，只可憐他們乖巧懂事的大女兒。
那段時間，家里處處彌漫著壓抑的悲傷。母親日日以淚洗面，坐在門檻上縫著祭祀用的素白祭衣，指尖頻頻被**破，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