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面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要是它不是自然現(xiàn)象呢？”林七夜先前的問題，此刻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安歌心底蕩開圈圈漣漪。安歌知道答案，但他不能說?！靶辛?，毅飛，你家到了?！卑哺柙谀硹l巷口停下腳步，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，“快回去，寫完作業(yè)早點(diǎn)休息。”，又扭頭看了看并肩立在路燈下的兩個盲人少年，抓了抓頭發(fā)：“真不用再送送你倆？你們這……我們認(rèn)得路?！绷制咭归_口，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平穩(wěn)，“回去吧，李毅飛，謝謝你。那……行吧。你倆一定小心啊，有事隨時打電話！”李毅飛揮了揮手，轉(zhuǎn)身跑向自家院子。木門“吱呀”開合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。，整條街巷仿佛瞬間被抽干了最后一絲活氣，沉入一片粘稠的寂靜。，滄南市老城區(qū)。，晃晃悠悠地走在空蕩昏暗的街道上。老舊路燈投下昏沉的光，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忽長忽短……，在某個狹窄的岔道口停下?！笆沁@兒了……”，將肩上扛著的告示牌放下，穩(wěn)穩(wěn)擺正。，告示牌的輪廓時明時暗，而在那漆黑的底面上，幾個鮮紅的大字觸目驚心！——前方禁行！，給自己點(diǎn)了支煙，深深吸了一口后，按開了耳麥。“隊(duì)長，第三塊牌子到位了?！?br>“收到，開始吧?！?br>“明白?！?br>男人叼著煙，走到告示牌前，將拇指送到齒間，用力一咬！
一滴血珠從傷口滲出。他蹲下身，用染血的拇指在“前方禁行”四個大字上，劃下一道長長的橫線！
他眼神驟然銳利，一股無形的氣勢自周身蕩開！
他仰頭望向漆黑的夜空，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低念……
“開心消消樂已就位！咳，不對——禁墟，**空域！”
下一刻，他面前告示牌上那抹鮮紅的血痕迅速褪色，如同被吸收了一般。緊接著，“前方禁行”四個字驟然紅光大盛！
隨即，光芒暗去，牌面恢復(fù)如常。
男人一**坐倒在地，長長吐了口氣，略帶抱怨地嘟囔：
“靠，又被掏空了……”
此刻，若有人從高空俯瞰滄南市，便會發(fā)現(xiàn)老城區(qū)附近，三點(diǎn)暗紅光芒驟然亮起，隨即以這三處為頂點(diǎn)，一道暗紅色的光幕飛速延展，勾勒出一個巨大的等邊三角形！
安歌和林七夜站在原地，誰都沒有動。
路燈的光暈似乎比剛才更暗淡了些，邊緣氤氳開模糊的毛邊，像是接觸不良。幾只小蟲盲目地撞著燈罩，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“撲撲”聲，在這過分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。隨后，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像是鐵銹混合著腐爛甜腥的氣味，悄然彌散開來。
“七夜，”安歌壓低了聲音，幾乎只剩氣流摩擦的微響，“慢慢朝我這邊靠半步?！?br>沒有解釋原因。林七夜什么也沒問，握著導(dǎo)盲杖的手穩(wěn)定如初，腳下極輕地挪了半步，肩膀幾乎與安歌相貼。他信任安歌，這份信任源于五年前精神病院中那場關(guān)于天使與烈日的荒誕對話，源于某種同類之間無需言明的直覺。
安歌的右手垂在身側(cè)，指尖隔著衣料觸碰到那根特制“導(dǎo)盲杖”冰涼的金屬內(nèi)芯。他的肌肉微微繃緊，并非恐懼，而是一種蓄勢待發(fā)的凝練。五年了，他等待類似此刻的場景，已經(jīng)太久。不是為了驗(yàn)證什么，而是為了在這危機(jī)暗伏的世界里，為自己與身邊的人，爭得一絲主動的生機(jī)。皮膚之下，陽光日復(fù)一日積累的力量，正隱隱涌動。
林七夜則微微側(cè)著頭。失去視覺后，他的聽覺與嗅覺被放大到極致。風(fēng)聲里……似乎摻進(jìn)了一些別的東西。極其輕微、濕漉黏膩的摩擦聲，不似任何常見的動物，更不似人類。那氣味也更濃了，鐵銹味之下，一股甜膩到令人頭皮發(fā)麻的腥氣正逐漸清晰。
街對面，一堆廢棄的建材和破舊家具胡亂堆在墻角，投下**濃重的陰影。那陰影，仿佛比片刻之前更深沉了，邊緣正難以察覺地、如同活物呼吸般微微蠕動。
一只黑貓不知從哪個角落竄出，輕盈躍上矮墻，隨即渾身毛發(fā)倒豎，脊背高高拱起，沖著那片蠕動的陰影發(fā)出尖銳到變調(diào)的嘶叫！緊接著，它的叫聲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般戛然而止，琥珀色的貓眼里倒映出極致的驚恐，它猛地轉(zhuǎn)身，閃電般竄入更深的黑暗，消失不見。
林七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他雖看不見，但那黑貓由威脅瞬間轉(zhuǎn)為極致恐懼的反應(yīng)，以及那驟然中斷的嘶鳴，如同冰水灌入他的感知。一股寒意，順著脊椎悄然爬升。這絕非他所能理解的、屬于日常世界的任何“危險”。
安歌的墨鏡轉(zhuǎn)向那片蠕動加劇的陰影，唇角抿成冷硬的線條。來了。
窸窸窣窣……
粘稠的摩擦聲變得清晰可辨，從陰影深處傳來。不止一個方向。身前，身后，似乎都有。
緊接著，一個輪廓，緩緩從堆積物后方的黑暗里“滲”了出來。四肢著地，關(guān)節(jié)扭曲成反常的角度，動作卻帶著令人不適的流暢與濕滑。一張慘白的面孔上，覆蓋著似哭似笑的鬼臉面具，在昏黃搖曳的路燈光下，正正朝向街道中央仿佛凝固的兩個少年。
面具空洞的眼窩深處，兩點(diǎn)針尖大小、猩紅的光芒，幽幽亮起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，在他們身后不遠(yuǎn)處的另一個巷口，傳來了同樣粘膩遲緩的爬行聲，以及另一道冰冷、貪婪、如同實(shí)質(zhì)的注視。
空氣，徹底凍結(jié)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