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圈。旁邊工位的周姐抬頭看了我一眼："臉色不好，昨晚沒睡？"
"嗯。"我點開設計稿，"這版排版你幫我看看色號對不對。"
周姐沒再追問。
一整天我把自己埋在電腦前面，排版、對色、拼圖，一單接一單。手忙著，腦子就不用想別的。中午在樓下買了個肉夾饃，吃了三口就放下了。
下午四點收工，我打開手機。
三十七個未接來電，沈耀的、錢桂芳的、還有幾個沒存過的號碼。微信的綠條排成一列，最新一條是沈耀的："怎么回事？我媽都哭了！你到底在鬧什么？接電話！"
我把屏幕翻暗。
坐了一會兒，給沈耀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："婚退了。彩禮不用還。別再聯(lián)系我了。"
發(fā)完就把他拉進了黑名單。
然后是錢桂芳。
再然后是她發(fā)來的那幾個陌生號碼，逐個拉黑。
手機安靜下來，像塊磚頭。
周姐收拾東西準備走，經(jīng)過我工位停下來："一起吃飯不？新開了個酸菜魚。"
"今天算了，有點事。"
她挎上包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，沒說什么。
我一個人坐到六點半，天黑透了才下樓。
公交站臺的燈箱廣告換成了婚紗照，一對男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，底下寫著"一生只愛一人"。
我上了車，坐到最后一排。
車子啟動的時候，我拿出手機看了最后一眼沈耀的朋友圈。他凌晨兩點發(fā)了一條："愿以十年壽命換父親平安。"底下幾十個贊，一排排的紅心。
我退出來，把朋友圈入口關了。
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，像一根根被拔掉的釘子。
回到出租屋，我燒了壺水。
水開的時候，門鈴響了。
我透過貓眼看出去。
是沈耀。
他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茬。站在門外來回走了兩步，抬手又要按鈴。
我沒開。
"念念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"
他隔著門說話。
"你先別急，聽我說。我**話你別往心里去，她就是急糊涂了，我回去跟她談。"
我靠著門，沒出聲。
"我爸還在ICU呢！你這時候跟我鬧？那二十萬是你自愿給的，沒人逼你！"
他的調(diào)子一下子高了。
"開門！你起碼把話說清楚！"
對面有人把門打開一條縫，又關上了。
沈耀的腳步聲在門口來來回回。
過了大概五分鐘，他踢了一下墻，走了。
腳步聲一層層往下，悶在樓道里。
我滑著墻壁蹲下來，蹲了很久。
水早就涼了。
手機亮了一下，是沈耀最后一條消息。
"你走著瞧。"
第三章
星期一上班，周姐把手機遞到我面前。
"你看看這個。"
屏幕上是一張照片，模糊，但拍的是日料店的卡座。兩個人面對面坐著。一個是沈耀，另一個是個女人，長頭發(fā)，低著頭笑，手搭在沈耀的手腕上。
"誰拍的？"我問。
"我表妹在那家店當服務員，上周五晚上拍的。她不認識這男的，但認識你，你上次帶她來公司玩，她記得。"周姐把手機收回去，"你那個未婚夫，大晚上跟別的女人吃飯？"
上周五。
沈耀爸爸剛做完手術的第三天。
沈耀告訴我他每天晚上都陪床。
"那女的是誰？"
"不知道。你要我問問？"
我搖了頭："不用了。"
"不用？"周姐的嗓門一下上來了，"你不生氣？"
"已經(jīng)退婚了。"
周姐愣了。
我把自己的屏幕切回設計稿："上周五交的那單印刷品，陳總說色差太大，得重新調(diào)。"
周姐張了張嘴，看我表情，把那些到嘴邊的話全吞回去了。
中午我一個人坐在樓梯間吃盒飯。手機放在膝蓋上，我調(diào)出沈耀發(fā)來的那些消息，翻到最上面。
訂婚那天他請我吃火鍋，在桌上拿出戒指盒，說："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。"
我當時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現(xiàn)在再看這句話，覺得每個字都不對勁。
"我的人"。
他的人不只一個。
下午三點半，一個沒存過的號碼打了進來。
我接了。
"小念，是我。"錢桂芳的調(diào)子放得很低，"你別掛啊，阿姨就說兩句。"
我沒掛，也沒說話。
"阿姨知道上次電話說得急了，那些話你當阿姨沒說過，行不行？耀耀那孩子一整天吃不下飯，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