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顧沉舟把離婚協(xié)議推到我面前時，窗外正下著雨。
顧家的別墅很大，客廳穹頂挑得極高，水晶燈亮得刺眼。傭人們垂手站在角落，連呼吸都放輕了，像是生怕驚擾這一場體面的羞辱。
婆婆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著一杯熱茶，腕上的帝王綠翡翠鐲子碰著杯沿，發(fā)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她抬眼看我，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。
“林晚，三年了，你也該知足了?！?br>我站在茶幾前，低頭看著那份協(xié)議。
****，清清楚楚。
離婚后，我凈身出戶。
顧沉舟名下的房產(chǎn)、股份、基金、不動產(chǎn)，和我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。甚至連我婚后親手經(jīng)營起來的那間畫室，也被寫進了“顧氏婚內(nèi)共同投資項目”，歸顧沉舟所有。
我看了很久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三年前，我嫁進顧家的時候，所有人都說我命好。
一個小門小戶的孤女，能嫁給顧氏集團的掌權(quán)人顧沉舟，是祖墳冒青煙。
那時候我也以為自己命好。
我以為我終于有了一個家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顧家不是家，是一座漂亮的牢籠。
牢籠里有金絲軟墊，有錦衣玉食，也有磨不完的刀。
婆婆見我遲遲不動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怎么，不滿意？”
她冷笑一聲。
“林晚，你別忘了，當初是你哭著求著要嫁進來。現(xiàn)在沉舟愿意給你體面，你就該感恩戴德。別學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女人，離婚還要撕破臉?！?br>顧沉舟坐在我對面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，領(lǐng)帶打得一絲不茍，眉目冷峻，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。
他看都沒看我，只低頭翻著手機。
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，我看見了沈知意發(fā)來的消息。
“沉舟，我有點不舒服，你處理完了嗎？”
很溫柔。
也很刺眼。
我移開視線。
“我沒有不滿意。”
聲音出口時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嗓子啞得厲害。
大概是昨晚胃疼到**，沒睡好。
婆婆顯然不信。
她皺眉道：“那你還愣著干什么？簽字。”
顧沉舟終于抬起眼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，停頓了一秒，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我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這段時間我瘦得太厲害了。
臉頰凹陷，唇色發(fā)白，連手腕都細得像一折就斷。
可他很快就收回了視線，眼里的那一點波瀾也散了。
“林晚。”
他聲音淡淡。
“別拖了?！?br>我看著他。
三年夫妻，他叫我名字的次數(shù)屈指可數(shù)。
更多時候，他只會冷冷地說：
“出去。”
“別鬧。”
“你又想干什么？”
“林晚，別讓我更厭惡你?！?br>我曾經(jīng)很怕聽見這些話。
每一次都像刀子，慢慢割在心口。
可現(xiàn)在，我竟然沒有什么感覺了。
可能人真的疼到極致，就不會再疼了。
我拿起筆。
婆婆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
顧沉舟也看著我。
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雨水敲在玻璃上的聲音。
我在協(xié)議最后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林晚。
兩個字落下去的時候，我忽然覺得肩膀一輕。
像壓了三年的枷鎖，終于松開了一點。
顧沉舟伸手要拿協(xié)議。
就在那一刻，我腦海里響起了一個聲音。
那聲音很輕，像是我自己的嘆息。
還有七天。
真好。
我終于不用再熬了。
筆尖忽然斷在紙上。
客廳里的空氣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。
婆婆手里的茶杯一歪，滾燙的茶水灑在她手背上。她卻沒有叫疼，只是猛地抬頭，死死盯著我。
顧沉舟的手也停在半空。
他臉上的冷漠終于裂開了一條縫。
“林晚?！?br>他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你剛才說什么？”
我愣住。
我沒有說話。
可婆婆已經(jīng)尖叫起來。
“什么還有七天？什么不用熬了？林晚，你少在這里裝神弄鬼！”
傭人們互相看了一眼，臉色也變得古怪。
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。
他們聽見了。
聽見了我的心聲。
聽見了我藏了三個月、誰都沒有告訴過的死亡倒計時。
我低頭看著離婚協(xié)議，忽然笑了笑。
原來上天也會開玩笑。
在我最想安靜離開的時候，偏偏讓他們聽見。
顧沉舟站了起來。
他盯著我，眼神銳利得像審問。
“七天是什么意思？”
我把筆放回桌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