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著，那股熟悉的眩暈感又來了！
身子猛地往下墜！
珠珠嚇得小手一抓，也不知道抓到了什么，眼前一黑。
再睜眼時，珠珠發(fā)現(xiàn)躺在了自家屋里的草席上。
“珠珠！”
“珠珠！”
幾聲虛弱卻充滿驚喜的呼喚響起。
珠珠轉(zhuǎn)頭，看見娘親水青花掙扎著要坐起來，章爺爺、三姑婆、六姑婆和九爺爺也都眼巴巴地看著她，每個人眼里都**淚。
“章爺爺……娘……”珠珠小聲喚道，聲音細(xì)細(xì)的、弱弱的，如同小貓咪。
她覺得自己的手里好像抓著什么東西，溫溫?zé)釤岬摹?br>低頭一看——這是，神仙阿姨買的粥和包子！
她竟然帶回來了！
珠珠的心怦怦跳起來。
她再看向自己的手心——原本那顆爹爹留下的珠子不見了，手心多了一顆小小的、褐色的痣。
爹爹的話在耳邊響起：“珠珠，這顆珠子你收好。一定要貼身戴著，不要取……”
原來是真的！
爹爹沒騙她！
珠子化成了痣，能帶她去仙界！
“章爺爺！娘！爹爹留給我的寶物顯靈了！”珠珠激動得小臉泛紅，雖然依舊瘦弱，眼睛卻亮得驚人，“那顆珠子，變成痣了！它帶珠珠去了仙界！這是仙界一個神仙阿姨給我的食物！”
隨著她激動的話語，頭上那兩只又黃又細(xì)的小揪揪，一點一點地晃蕩著。
大家都愣著，消化著珠珠說的話。
珠珠看著食物，心里很激動。
現(xiàn)在，娘親、章爺爺……他們所有人都馬上需要吃東西！
喝粥，先喝粥！
她打量著那兩份粥，卻不知道怎么打開。
六姑婆端詳著，說：“剪子……”
珠珠恍然大悟，小短腿用了用力，從床上溜下來，一個踉蹌差點摔倒。
扶著床沿穩(wěn)了穩(wěn)身子，她覺得比之前有力氣多了！
那碗米粥，將她救活了！
她找出剪子，又取來一只陶碗，然后在碗的上方剪開了塑料紙杯，小心翼翼將粥倒入陶碗。
清甜的粥香味在空氣中彌漫。
珠珠的小手端著碗，遞給老村長，“章爺爺，喝一口。”
老村長看著珠珠。
孩子枯黃的小臉上，那雙因為消瘦而顯得過大的眼睛，正執(zhí)拗地瞪著他。
那眼神充滿孩子的稚氣，只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堅持——一種必須活下去，而且必須一起活下去的堅持。
珠珠說：“章爺爺，我剛才已經(jīng)喝了一碗粥，你們必須喝噠。爹說過，要活一起活，要死一起死?！?br>老村長說不出話了。
他知道，這孩子看著軟乎乎的、奶呼呼的，骨子里卻像她爹一樣有主見。
前些天，還剩一些野菜糊糊和水的時候，老村長做主讓珠珠一個人吃，想讓她活下來。
珠珠就把小碗一放，奶聲奶氣卻異常堅定：“珠珠不吃獨食噠。要死一起死，要活一起活?！?br>她說到做到，其他人不吃，她就堅決不吃，餓得暈過去也不吃一口、不喝一口。
六歲的她，逼著大家不得不一起共享那最后的一點兒糧食和水。
珠珠……不愧是她爹的孩子啊……
他的手顫得厲害，推著那清甜撲鼻的粥，像是推開一塊燒紅的炭，“……珠珠，你、你喝了……活……”
珠珠執(zhí)拗地?fù)u頭，小眉頭皺起，做出一個兇巴巴的樣子：“章爺爺，不聽話！”
老村長又是憐愛又是愁苦地摸摸她的小腦袋，珠珠從前烏黑潤澤的長發(fā)現(xiàn)在干枯如草。
珠珠的母親水青花，眼淚無聲地滾下來。
三姑婆、六姑婆和九爺爺別過臉去，喉嚨里發(fā)出“嗬嗬”的抽氣聲。
珠珠急了。
剛才說了那么多話，那碗白米粥帶來的力氣也快耗盡。
她用盡力氣把粥往老村長嘴邊送，大大的眼睛帶著渴求和悲愴，“喝，章爺爺……喝。章爺爺不喝……我也不喝……”
珠珠端碗的手搖搖晃晃，老村長忙托住了碗底。
珠珠大大的眼睛懇求地看著他。
老村長長嘆一口氣，然后帶著某種堅定的信心，對珠珠道：“取個，碗?！?br>珠珠聽話地再去取了一個，老村長分了一部分給她，然后看向水青花。
珠珠秒懂，小腦袋點了點頭，將第二碗粥端到水青花跟前，舀起一勺粥，小心翼翼地送到水青花唇邊，“娘，喝?！?br>水青花看著女兒，看著那雙捧著陶碗的、瘦得只剩骨頭的小手，淚珠不由得流了下來。
她的心肝寶貝兒珠珠呀！
水青花終于張開干裂出血的嘴，**了那勺粥。
香，真香?。?br>與此同時，老村長也把臉看向旁邊的三姑婆、六姑婆和九爺爺，“喝……都喝……”
說完，他喝了一口大米粥，清甜的、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，他的眼眶**了。
然后，他把碗遞給了旁邊的三姑婆。
三姑婆喝完六姑婆喝，六姑婆喝完九爺爺喝。
珠珠看著每個人都喝了一口之后，自己也喝了一口。
她知道，自己如果不喝的話，其他人是不會繼續(xù)喝下去的。
看到珠珠喝了，大家才繼續(xù)喝第二口粥。
沒有人說話，只有壓抑的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吞咽聲，和偶爾失控的、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哽咽。
每個人只肯喝一點點，一點點地喝，仿佛要將這一切的美好都放慢，多享受一會。
一口，兩口……
也只夠每人喝四口，直到陶碗被刮得能照出模糊的人影。
隨后，珠珠開始分包子。
她把包子塞進(jìn)老村長手里，那觸感溫軟，帶著面食獨有的、令人眩暈的香氣。
她的聲音軟萌還帶著奶音，只是音量很低，弱弱的、細(xì)細(xì)的，“章爺爺，吃！”
她又抓起一個，硬是塞進(jìn)水青花枯枝般的手里，“娘，吃……”
“珠……”水青花的手指觸到包子皮，觸電般一縮，又慢慢、慢慢地攏住。
她低下頭，深深吸了一口氣——就這一口氣，她的眼淚就掉得更兇了。
水青花顫抖著聲音：“珠珠吃……”
“不行！”珠珠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卻又異常堅決。
她又看著老村長，老人布滿裂口的手，終于顫抖著，將那個松軟的包子送到嘴邊。
他咬了一小口。
面皮在齒間斷開，豆腐餡的咸香混著麥子的氣息，瞬間在口腔里炸開。
他僵住了。
仿佛被那味道釘在原地，整個人都在抖。
幾秒鐘后，他才開始緩慢地、近乎虔誠地咀嚼。
每嚼一下，臉上的皺紋就深一分，渾濁的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流下來，滴在包子上。
他看向其他人：“吃，都吃……”
珠珠點點頭，拿著自己的那個包子，看著所有人，說：“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