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更怕那個醫(yī)院。于是她靠著咖啡和恐懼撐了一整天，畫了兩張勉強能交差的商稿，傍晚的時候出門買了泡面和火腿腸，順便在便利店門口發(fā)了十分鐘呆。，困意終于鋪天蓋地地壓下來。她連牙都沒刷，倒頭就睡。。。。不是廢棄醫(yī)院的走廊，而是一間地下室。更暗，更冷，空氣里的霉味更濃，混著某種鐵銹的腥氣。頭頂?shù)臒襞葜皇０虢?，鎢絲在玻璃殼里發(fā)出垂死般的橙光。。在她右手邊，一扇生銹的鐵門，門縫里滲出微弱的聲響。。叮——?！！饘僭谒嗟孛嫔夏Σ?，節(jié)奏緩慢，像某種大型動物的喘息。。但她的手已經按上去了。鐵門沉重得不像話，推開的時候發(fā)出尖銳的摩擦聲，像指甲劃過黑板。。。一個男人被鎖鏈束縛在上面——手腕、腳踝、胸口，粗重的鐵鏈一圈一圈纏著，像某種中世紀的刑具。他穿著西裝，即便在這種境況下，領帶依然系得端正，只是襯衫領口被鎖鏈勒出了褶皺。。，五官輪廓很深，眉骨上方有一道淡疤。他的眼神——林知晚花了幾秒才辨認出那種東西。。。
像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獸，最可怕的不是籠子本身，而是它感覺到自己的爪牙正在一天天變長，有一天會劃開它不想傷害的東西。
"你是誰？"他聲音沙啞，像喉嚨里**沙礫。
"我……"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玩家？那是她給自己安的身份，因為只有這個身份能讓她覺得一切還有規(guī)則可循。"我是玩家。"
"玩家？"他扯了下嘴角，比哭還難看，"這里沒有玩家，只有囚徒和看守。"
"那你是——"
"我是囚徒。"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鎖鏈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，"至少目前是。"
鎖鏈突然收緊。
沒有任何征兆，鐵鏈像有了生命一樣猛地一縮，勒進他的肩膀和胸口。他悶哼一聲，額角的青筋暴起，但沒有喊叫——那種忍耐太熟練了，像經歷過無數(shù)次。
林知晚下意識沖上前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——解開鎖鏈？那東西看起來不是人力能撼動的。但她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，手伸向那些鐵鏈，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面——
鎖鏈轉向了她。
像蛇一樣迅疾，鐵鏈的末端甩過來，抽向她的脖頸。她偏頭躲了一下，沒完全躲開，鏈條的側面擦過她的喉嚨，留下一道**辣的痛。
她倒吸一口涼氣，手捂住脖子。指縫間有溫熱的觸感，不是血，只是擦破了皮。
男人猛地抬頭看她，眼睛里的恐懼變成另一種東西——不是愧疚，比愧疚更沉。像是看到了某個他早該預料到但拒絕預料的結局。
"不要靠近我。"他說，聲音比剛才更啞了，"在這里，我的鏈子傷得到你。"
她退后兩步，后背撞上冰冷的墻壁。鐵鏈沒有追過來，像是某種只守衛(wèi)自己領地的蛇，入侵者離開便不再攻擊。
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看到鎖鏈在他手腕上勒出的痕跡——皮膚早就潰爛了，結了痂又磨破，反反復復，傷痕疊著傷痕，像寫滿了一頁又被抹去、再寫滿的紙。
他注意到她在看，把袖口往下拉了拉。動作很輕，像是習慣了。
"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"她問，"為什么會被鎖在這里？"
"因為我遲早會瘋。"他回答，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(fā)生的事實，"與其等那時候傷人，不如先把自己關起來。"
他抬頭看她，眼神里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、近乎審視的光："你呢，玩家？你為什么在這里？"
"我不知道。"
"不知道是最好的答案。"他低下頭，鎖鏈叮當輕響，"知道答案的人，反而走不了。"
她想說點什么，但地下室的光線開始扭曲，燈泡的鎢絲發(fā)出一聲細碎的炸裂，黑暗像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
驚醒。
早上七點半。鬧鐘在響。她伸手去夠手機，碰到自己的脖子
一道凸起的紅痕。
從左側脖頸斜切到鎖骨上方，鏈條擦過的位置，皮膚微微腫脹，摸上去有細微的擦傷感，像被粗砂紙蹭了一下。
她走到洗手間，對著鏡子。
紅痕比她想象中更長，從耳下一直延伸到鎖骨窩。形狀不像淤青那樣模糊，而是清晰的、線狀的——像被什么東西抽打過。
鏈子。
她站在鏡子前，一只手按著那道紅痕，另一只手撐著洗手臺。鏡子里的人臉色發(fā)青，眼下是深重的黑眼圈，嘴唇干裂，頭發(fā)亂得像鳥窩。
這不是游戲。
她在心里把這句話默念了三遍，試圖讓自己相信。但她的身體比她誠實——脖子上的紅痕在發(fā)燙，那種灼痛感比任何夢境都真實。
她回到房間，坐到電腦前。昨晚畫的廢棄醫(yī)院還沒關，她下意識看了一眼畫布上的走廊——然后愣住了。
走廊還在。燈管還在一明一滅。但畫面右側多了一個她沒有畫過的細節(jié)：地下室的鐵門，半開著，門縫里伸出一截鎖鏈。
她不記得自己畫過這扇門。
手。又是手。她的手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替她畫了什么？
她關掉文件，沒有保存。然后打開一個新畫布，猶豫了一下，開始畫一棵樹。只是一棵樹。沒有雨，沒有白大褂，沒有手術刀。
畫到一半的時候，她發(fā)現(xiàn)樹下又站了一個人影。
這次不是那個拿手術刀的男人。輪廓更寬，肩膀更厚，領口系得一絲不茍——和她剛才在夢里見到的、被鎖鏈束縛的男人一模一樣。
她盯著畫布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筆，在人影的手腕處添了幾筆。鎖鏈。一圈一圈的鎖鏈，勒進皮膚。
畫完之后，她把筆放下來，手指微微發(fā)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是因為畫那幾圈鎖鏈的時候，她的手腕也在疼——不是淤青的疼，是那種被金屬勒住、皮膚反復磨損后的鈍痛，像有人把她的手和畫中人的手用同一根鏈子拴在了一起。
窗外傳來城中村早市的嘈雜聲。賣菜的大嗓門，電瓶車的喇叭，孩子不知道在哭什么。
她把畫布保存了。
文件名：囚徒。
然后她去廚房燒了壺水，泡了一碗昨天的泡面。吃的時候面已經有點坨了，但她不在乎，她需要碳水，需要熱的東西在胃里，需要一些屬于"正常生活"的觸感來抵消脖子上的灼痛。
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除了昨晚的淤青，手腕內側多了一道新痕跡——不是淤青，是指痕。像被人用力握過的痕跡，拇指的位置剛好壓在脈搏上。
但她沒有被誰握過手腕。
至少，在她記得的夢里沒有。
如果他是囚徒，那看守是誰？如果她不是玩家，那她是什么？
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里灌進來，吹得床頭柜上那顆糖的包裝紙沙沙響。她站在廚房里，覺得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