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從額角淌下來，糊住了右眼。
林見月趴在誅仙臺邊緣的斷石上，左手死死摳進石縫，指節(jié)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誅仙臺下罡風如刀，卷著嗚咽般的聲響往上涌，吹得她散亂的發(fā)絲在空中狂舞，像瀕死的蝶。
她抬了抬眼。
視線模糊，但依然能看清高臺上站著的那群人——她的師尊清崖真人，她的未婚夫謝云深，她的師姐蘇晚晴，還有那些曾與她一同修行、喚她“小師妹”的同門。
他們站得很遠，衣袂飄飄，仙氣繚繞，像畫里不沾塵埃的神仙。
“見月，”清崖真人的聲音隔著風傳來，依舊溫和，卻冷得沒有一絲波瀾，“你私通魔道，盜取宗門至寶‘九轉玲瓏心’，罪證確鑿。念你曾是我座下弟子，為師親自送你上路，免你受剔骨煉魂之苦?！?br>林見月想笑，可一張嘴，血就嗆進喉嚨。
私通魔道？
盜取玲瓏心？
三天前，是她發(fā)現(xiàn)后山禁地有異動，冒著被門規(guī)嚴懲的風險潛入查探，撞破了蘇晚晴與魔族使者交易的場面。是蘇晚晴在盜取玲瓏心時觸動了禁制，慌不擇路地將那燙手山芋塞進了恰好趕來的她懷里。
然后，就是“人贓并獲”。
她百口莫辯。因為蘇晚晴哭得梨花帶雨，指認她才是主謀，說她早已被魔氣侵蝕。因為謝云深站出來，說他親眼看見她多次鬼鬼祟祟前往后山。因為師尊用窺心術探查她靈臺時，“恰好”發(fā)現(xiàn)了一絲被巧妙遮掩過的、屬于魔道的陰寒氣息。
多巧啊。
巧得像一場為她量身定做的、天衣無縫的局。
“我沒有……”她啞著嗓子，每個字都扯著胸腔疼，“師尊……是蘇晚晴……是她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謝云深厲聲打斷她，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厭惡與冰冷，“晚晴為了替你求情，在戒律堂前跪了一夜，膝蓋都傷了！林見月，你竟還不知悔改，妄圖攀誣他人？”
蘇晚晴適時地靠在謝云深肩頭，身子微微發(fā)抖，像是受驚又像是悲痛難忍：“師妹……你為何要如此……那玲瓏心是鎮(zhèn)守宗門氣運的至寶，你怎可……怎可為了提升修為，就與魔道勾結……”
林見月看著他們。
看著謝云深小心翼翼護著蘇晚晴的手?？粗鴰熥鹧壑心遣蝗葜靡傻摹λ龔氐资呐袥Q。看著同門們或鄙夷、或憤怒、或幸災樂禍的眼神。
就在昨日，謝云深還牽著她的手，在望月峰頂指著漫天星辰，說待他這次閉關出來，就請師尊為他們主婚。清崖真人**她的頭，說她是他最有望繼承衣缽的弟子。蘇晚晴挽著她的胳膊，甜甜地叫她“月月”，說她們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。
一夜之間，天翻地覆。
所有的溫情脈脈，原來都是糊在刀尖上的蜜糖。
“呵……”低低的笑聲從她喉嚨里溢出，混著血沫，嘶啞難聽。
她忽然不想辯了。
辯什么呢？他們不需要真相。他們只需要一個合理的、能順理成章將她這個“污點”抹去的理由。她擋了蘇晚晴的路？還是她這個天生“殘玉靈體”、修行緩慢卻偏偏占著掌門親傳弟子名分的人，早就讓某些人不舒服了？
不重要了。
“林見月，你可知罪？”清崖真人最后問道，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處理的瑕疵品。
林見月慢慢松開了**石縫的手。
身體因失血和靈力枯竭而冰冷僵硬，罡風刮在臉上，像鈍刀子割肉。她仰起頭，看著九重天上流云的影子掠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“罪？”她輕輕重復這個字，然后咧開嘴，露出染血的牙齒，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綻開，“我的罪……大概是太蠢，蠢到相信你們真的有‘心’。”
她不再看他們，轉頭望向深不見底、黑風呼嘯的誅仙臺。
據(jù)說，墮此臺者，仙骨盡碎，神魂俱滅，永世不得超生。是仙界最嚴酷、也最恥辱的刑罰。
“今日，你們以莫須有之罪，推我下這誅仙臺?！彼穆曇舨淮螅瑓s奇異地壓過了風聲，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，“他日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染血的眸子掠過高臺上每一張臉，將他們的神情一一刻進心底。
“若我不死，今日種種，必百倍奉還?！?br>話音落下，她用盡最后力氣，不是掙扎，而是主動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