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從半凍的污泥里摳出來，就著一點微弱的月光看。
黑乎乎一塊，拳頭大小，棱角硌手。上面沾滿了泥污。凍僵的手指握著它，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順著掌心肌膚一直爬上來，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厚重感。
它重得超乎尋常。這重量不對勁。
我把它放在膝蓋上，下意識地在凍得梆硬的棉褲上蹭了蹭。沾在上面的污泥被蹭掉了一些，月光恰好鉆出云縫，照在上面。一片污泥下，露出一點...金屬的痕跡？
我又用力在那塊泥污上蹭了幾下。泥土簌簌落下，一片暗**露了出來。極其黯淡的**。
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，又像被什么東西猛攥了一下。寒意從后背爬上來，比夜風還冷。
我把那東西攥緊，冰冷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廢園里死寂一片，只有風穿過枯枝嗚嗚響。遠處似乎傳來一聲模糊的更梆子聲。
我坐在冰冷的泥坑底，背上的疼全忘了。這東西...這東西得藏好。至少比一支失蹤的狼毫筆值錢多了。
我小心翼翼地把那沉甸甸、冰冷冷的硬塊塞進破棉袍最貼身的內(nèi)袋里。衣服立刻被那刺骨的冷意浸透，死死貼在我的肋下。那份量墜得我身體都歪了一下。
站起來時，腳邊的枯草叢里，有什么一閃。低頭一看，是我剛才慌亂中蹭掉的、那硬物表面剝落的一小塊泥殼，大概指甲蓋大小。
我把它撿起來，捏在手里，很薄，沾著泥的那一面還有點濕冷。我把它翻過來，指甲用力刮掉表面的泥污。
一片極其純粹、極其燦爛的金色露了出來，在冰冷的月華下，閃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光。
我看著這片指甲蓋大小的金色薄片，感覺全身的血都涌到了頭頂，又瞬間褪得一干二凈，比冬夜的寒霜還要冷。
月光無聲地灑在廢園的殘垣斷壁上，照著手里這片小小的、冰冷的金子。風吹動著枯草，在結(jié)霜的地面上留下晃動的影子。
我慢慢把這片薄薄的金子也揣進里懷，和那冰冷的硬塊緊貼在一起。它們像兩塊冰棱子，烙著我的皮肉。
遠處的更梆子似乎又響了一聲，聲音拖得又長又悶。這...這玩意兒...到底...是什么？
第二章：國庫空虛
朝堂驚聞，庫房見底
我醒來時，那塊冷硬的東西還硌在肋骨下。棉袍被汗浸得潮乎乎的，裹著那玩意，像個冰疙瘩。伸手一摸，它還在。冰涼，沉重，紋絲不動。
我把它塞回內(nèi)袋，出門了。寒風卷著塵土撲面，吹得衣襟直抖?？诖锏膬蓧K硬餅還沒動，肚子餓得叫喚。昨晚廢園的事像根刺，卡在腦袋里。
我踩著凍硬的石板路往衙門走。路上，一條野狗跟著我，眼珠子賊亮。我沒理它。
衙門口的守衛(wèi)**手，哈著白氣。王進早早到了，捧著個冒熱氣的銅壺。他瞟了我一眼，又扭過頭。
值房里冷得跟冰窖似的，昨兒那凍墨還盤踞在硯臺里，黑乎乎的像個墳頭。人陸續(xù)來了，個個垂頭喪氣。
趙崢——就是那個頭發(fā)花白的侍郎——坐在東邊角上，手指一直敲桌子。咚、咚、咚。聲音不大，但煩得很。
我摸到自個兒桌子前。那堆舊卷宗還堆在那兒，落滿灰。昨天沒抄，也沒人管。
點卯梆子響了。沒人吭聲。空氣里浮著股餿味兒，像隔夜的粥。
"****！"外面突然有人吼了一聲。是庫房的張老歪闖進來，褲子卷到小腿肚，沾著泥點子。他手里攥一破賬本，臉憋得通紅。
"全空了！十庫九空！"他嗓門大得嚇人，口水噴到王進袍子上。王進往后一跳，眼神躲閃。
"張老哥，你喝多了？"趙崢抬頭，聲音啞著。
"閉嘴聽我說！"張老歪拍著桌子，賬本嘩啦響。"我剛從南倉回來，那門一開——老鼠滿地跑！糧呢？堆著些爛谷殼！"
趙崢站起來，問："撐多久？"
"十天！頂多十天！"張老歪捶腿。
我低頭摳手指上的裂口。窗外飛過一只灰雀。沒人注意。
王進挪到趙崢跟前，遞過那銅壺。"趙大人，您說笑呢？空了好啊，少搬活兒！"
趙崢沒接。他**桌角，一圈圈打著轉(zhuǎn)。"黃河水患都傳瘋了。"
王進又說："還有南邊蝗災，您沒瞧見？流民百萬啃樹皮呢！"
趙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