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和嘈雜的腳步聲，她默默地坐著，許久未動。
天亮?xí)r分，顧峰依舊沒有出現(xiàn)。
那一夜，是許靜內(nèi)心深處某些東西開始瓦解的時刻。
并非憤怒，她早已過了靠怒火解決問題的年紀(jì)，更不是哭鬧，那些都無濟(jì)于事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在那慘白的燈光下，悄然松動，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，緩緩升起。
母親住院的那一個月，顧峰來過兩次，每次逗留一個多小時就離開了，聲稱公司有事，要去陪父親復(fù)查，找各種理由，然后離開。
許靜沒有多問，只是點(diǎn)頭，好，你去忙吧。
她獨(dú)自一人，承擔(dān)了母親住院期間的所有照料，該簽字時簽字，該咨詢醫(yī)生時咨詢醫(yī)生，該換洗衣物時換洗衣物，該買生活用品時自己去買，無人幫忙，也不再奢望有人伸出援手。
有一天，母親看著她，問道：“你一個人，是不是很累？”
許靜答道：“不累，媽，你安心養(yǎng)病。”
母親沉默片刻，沒有再說什么，但眼神中流露出復(fù)雜的情緒，許靜不愿深究。
那個月里，有一天許靜坐在病房走廊里，怔怔地出神，她想起結(jié)婚前母親曾對她說：“嫁人之后，我和**，就不再是你生命中的第一位了，這是人之常情，我們理解，但你要記住，當(dāng)我們老了，你就是我們唯一的依靠?！?br>那時她信誓旦旦地說：“媽，我知道的，您放心吧。”
這二十五年來，她真的做到了嗎？
她坐在那兒，無法給出答案。
林淑芬出院那天，顧峰露面接人，算是給了面子，車開到樓下，象征性地幫忙把東西搬上去，坐了片刻，就說有事要走。
許靜送他到門口，他離開后，她關(guān)上門，轉(zhuǎn)身回屋，看見母親正默默地望著窗外。
許靜在她身旁坐下，母女倆靜靜地待了一會兒，誰也沒開口。
母親打破沉默，輕聲道：“許靜，有件事想跟你說?！?br>許靜應(yīng)道：“媽，您說吧?！?br>“我和**商量過了，”林淑芬緩緩地說，“以后你不用兩頭奔波了，我們能處理的就自己處理，實在不行，就去養(yǎng)老院?！?br>許靜聽后，心里一緊，“媽，您說什么呢，怎么會去養(yǎng)老院？”
林淑芬搖了搖頭，“我不是故意讓你難受，只是想告訴你，我們看清了一些事，你也不必勉強(qiáng)自己，你有你的難處，我們都明白?！?br>許靜坐在那里，沉默不語，眼眶漸漸**，她努力抑制著情緒，卻無濟(jì)于事，淚水滑落，她用手背拭去，抬起頭，哽咽道：“媽，對不起?！?br>母親沒有責(zé)備，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安慰道：“傻孩子，跟媽說什么對不起。”
這輕輕的兩下，勝過千言萬語。
人在某種環(huán)境中待久了，會變得麻木，并非不在乎，而是那份在乎被壓抑得太久，最終變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遲鈍。
許靜這二十五年，或許就是這樣過來的。
并非一朝一夕，而是一件件小事，一年年累積，慢慢地將最初的敏銳，磨成了鈍感。
她想起結(jié)婚后第一個春節(jié)，雙方父母都要來海港市，最后是在顧峰父母家過的，她爸媽在除夕吃完飯，初一就回去了，說是不打擾小兩口，他們回去更自在。
許靜那時送他們下樓，父親拎著帶來的兩瓶好酒，叮囑道：“許靜，你公婆人挺好，好好過日子?！?br>僅此一句，再無其他。
許靜站在樓下，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停車場，那時她并未多想，只覺得長輩體諒?fù)磔?，理所?dāng)然。
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，父親手里提著的那兩瓶酒，原本是打算在那里過年時喝的，離開時，又原封不動地帶走了。
孩子出生后，坐月子時，是劉玉珍孩子出生后，是劉玉珍來照料月子的。
丈母娘說等孩子滿月后再來探望，便讓妻子在家等候。
結(jié)果，她來了之后住了三天，因為有劉玉珍在，她的一言一行都顯得小心謹(jǐn)慎，于是便說不太方便，住了三天后就執(zhí)意要離開了。
住了三天，因為劉玉珍在，**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，第三天就說要走，說是不方便。
許靜在送別母親時，電梯口，母親抱過剛滿月的孩子，低下頭，輕輕地親了親他，
然后輕聲細(xì)語地說：“外婆要走了，你要聽話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