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帶著超市散裝貨特有的那股子"差不多得了"的敷衍感。
"宋助理，這個茶……"負責(zé)會務(wù)的小姑娘湊過來聞了一下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白水煮生菜，"咱們公司不是有明前龍井嗎？"
"裴總說用這個。"
小姑娘張了張嘴，把剩下的話連同表情一起咽了回去。
兩點五十五，前臺來電。
"宋助理，賀先生和蘇女士到了。"
"請到二號會客室。"
宋棠站在會客室門口等著。
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。兩個人。
男人走在前面。
賀德銘比照片上老了不止十歲。頭發(fā)還梳著，但發(fā)際線后退得厲害，露出一**頭皮。西裝是好料子，但肩線有點塌，像衣服還是當年的那件，人卻縮了一圈。
蘇曼華跟在后面。旗袍換成了素色套裝，妝畫得精細，但眼下的遮瑕蓋不住兩團青黑。
她的手絞在身前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白。
"二位好。"宋棠微笑，側(cè)身讓路，"請進，裴總很快就到。"
賀德銘點了一下頭，步伐穩(wěn)健。但宋棠注意到，他進門的時候，眼珠子飛快地掃了一圈——天花板的水晶燈，胡桃木的會議桌，窗外的江景，還有墻上掛的那幅不知道是不是真跡的山水畫。
他的喉結(jié)動了一下。
蘇曼華坐下來，立刻掏出一個保溫杯，擰開喝了一口，手還在抖。
宋棠倒茶。
蘇曼華低頭看了一眼杯子里漂浮的茶葉梗，嘴角僵了零點五秒。
但她什么也沒說。
三點整。
門開了。
裴衍走進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領(lǐng)毛衣，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，沒打領(lǐng)帶，頭發(fā)往后攏著，露出一張線條分明的臉。
蘇曼華看見他的那一瞬間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。
她的嘴唇劇烈地顫了一下，眼眶瞬間充血。
"衍……衍兒——"
賀德銘也站了起來，手撐在桌上，指尖發(fā)白。他的目光緊緊鎖在裴衍臉上，胸腔起伏了好幾下，像在做某種劇烈的情緒對抗。
"坐。"裴衍拉開對面的椅子，坐下來，動作流暢得像進入了一場商務(wù)談判。
他甚至微笑了一下。
但那個笑容沒有進到眼睛里。
"賀先生，蘇女士。"他開口，聲音平穩(wěn)，"你們在信里說，你們是我的親生父母。"
"是的！"蘇曼華猛地伸出手，隔著桌子想去抓裴衍的手，但被桌子的寬度擋住了。她的手懸在半空，指尖顫抖，"衍兒，媽媽找了你二十八年，二十八年啊——"
眼淚掉下來了。
掉得很快，很密，砸在桌面上發(fā)出細碎的聲響。
賀德銘也紅了眼眶，聲音沙?。?當年的事……是我們對不起你。那時候家里出了變故，實在是沒有辦法……"
他的聲音哽住了，低下頭，肩膀聳動。
一個五十三歲的男人在哭。
宋棠站在角落里，呼吸放得很輕。
氣氛沉重得像灌了鉛。
裴衍一動不動。
他看著面前這對夫婦——一個在哭，一個在顫——臉上的表情平靜得不像是當事人。
"宋棠。"
"在。"
"錄音設(shè)備開了嗎？"
整個房間的空氣凍住了。
蘇曼華的眼淚卡在半路，嘴微微張著，像是播放到一半被按了暫停鍵。
賀德銘抬起頭，臉上的悲傷還掛著，但瞳孔縮了一下。
"開了，裴總。"宋棠面不改色，"會客室標準流程，全程錄音錄像。"
她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。紅燈亮著。
蘇曼華的臉色變了。
她下意識伸手擦了一下眼淚，然后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妝已經(jīng)花了，更慌了。她飛快地從包里掏出一面小鏡子看了一眼——眼線糊成了兩條黑河，遮瑕粉斑駁脫落，活像剛從鬼屋出來。
鏡子被迅速收回包里。
"這……這是什么意思？"賀德銘的語氣變了，帶上了一絲不自然的硬氣，"我們是來認兒子的，不是來打官司的。錄什么音？"
"公司規(guī)定。"裴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，"所有外部會面全程存檔。您放心，只用于內(nèi)部歸檔，不會外泄。"
他放下杯子。
"當然，如果您介意，我們可以改約。等您準備好了再來。"
這話的意思太明顯了——門在那兒，不錄音就出去。
賀德銘的臉漲紅了。
蘇曼華在桌下踢了他一腳。
賀德銘深吸一口氣，把那股子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