詔獄風(fēng)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差點吐出來?！懈癄€的稻草味，有血腥味，有**物的臭味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之氣，密密麻麻地鉆進(jìn)鼻子里，讓人胃里翻江倒海?！皠e吐。”蘇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“我們現(xiàn)在在詔獄外圍的某個角落，被人發(fā)現(xiàn)就麻煩了?！?，打量四周。，腳下是泥濘的青石板路面，兩側(cè)是高聳的灰色磚墻。墻頭上插滿了碎瓷片，在月光下閃著冷光。遠(yuǎn)處傳來若隱若現(xiàn)的哀嚎聲，聽得人頭皮發(fā)麻?！斑@就是...大明？”她喃喃說?！皽?zhǔn)確的說是北鎮(zhèn)撫司詔獄?！碧K哲已經(jīng)換上了一身粗布衣服，看起來和普通百姓沒什么區(qū)別，“大明最讓人聞風(fēng)喪膽的監(jiān)獄。進(jìn)去的人，十個里面有九個出不來?！?，扮成一個普通村姑。她往嘴里塞了倆饅頭，把臉撐得圓圓的，看起來倒是像個傻乎乎的小丫鬟。“秦姐，你也得換衣服。”蘇哲遞給她一個包袱，“扮成過往商販的女眷，別太顯眼?！?，找了個墻角換衣服。但她的手一直在抖。，而是因為恐懼。——找到能證明陸沖清白的證據(jù)，呈遞給朝中的清流官員，然后利用**的力量為陸沖**。，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——他們能找到證據(jù)。？如果不小心被人發(fā)現(xiàn)了呢？如果他們被困在這個世界上回不去了呢？？
秦淮茹咬了咬牙，把衣服系好。
不，不能想。既然來了，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。
換好衣服后，三人從巷子里溜出來。
外面的場景讓秦淮茹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是一條寬闊的街道，但街上的景象卻和她想象的天差地別。沒有繁華的市集，沒有叫賣的小販，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(guān)門歇業(yè)，偶爾有幾家亮著燈的，也都門窗緊閉，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隆慶三年...”蘇哲低聲說，“這是徐階剛**的時候。嚴(yán)嵩的余黨還在瘋狂反撲，到處抓人，整個京城都人心惶惶。”
“那邊是什么？”江亞菲指向街道盡頭。
那里有一個巨大的木質(zhì)告示欄，上面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告示。告示欄下面圍著一群百姓，有人在低聲議論，有人則在哭泣。
三人混進(jìn)人群，湊近一看。
告示上赫然寫著：
“奉天承運(yùn)皇帝詔曰：查犯官陸沖，原系武舉出身，不思報國，反與嚴(yán)黨余孽勾結(jié)，圖謀不軌。經(jīng)北鎮(zhèn)撫司審訊，證據(jù)確鑿，罪在不赦。著即革去功名，三日后押赴西市，斬立決。欽此?！?br>“三天后問斬...”蘇哲心中一驚，“我們來晚了，只剩下兩天半了?！?br>秦淮茹的目光卻落在了告示下方，那里貼著一張更小的紙片，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：
“陸沖案證人懸賞：凡能提供陸沖謀反證據(jù)者，賞銀五十兩。凡能指認(rèn)陸沖同黨者，賞銀一百兩?！?br>“這是****?！苯瓉喎普f，“就是想讓人去舉報，好把更多人牽扯進(jìn)來?！?br>“沒錯?！碧K哲點頭，“看來陸沖得罪的人，不光想殺他，還想把和他有關(guān)系的人全部清洗干凈?！?br>這時，旁邊一個老漢忽然嘆氣：“陸大人是好人啊。去年冬天，他帶人給我們施粥，救了多少條命。如今卻落到這般田地...”
“噓！”旁邊一個婦人趕緊捂住他的嘴，“你不要命了？被錦衣衛(wèi)聽見，全家都得陪葬！”
老漢沉默，眼里滿是淚水。
秦淮茹看在眼里，忽然想起自己也經(jīng)歷過類似的苦難。丈夫死的那年冬天，她抱著剛滿月的兒子在雪地里排隊領(lǐng)救濟(jì)糧，排了三個時辰，手腳都凍僵了，最后只領(lǐng)到半碗碎米。
那時候，她也聽人在背后嘀咕——有的說她是掃把星克夫，有的說她是故意勾引發(fā)糧的小干部。
人言可畏。刀不割在自己身上，永遠(yuǎn)不知道疼。
“走吧?！碧K哲拉了拉她，“我們得先找個落腳的地方?！?br>三人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棧，花碎銀要了一間樓上的房間。
關(guān)上門后，蘇哲把床單掛在窗戶上遮光，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。
“根據(jù)告示上的信息，陸沖的罪名有三條：第一，與嚴(yán)黨余孽勾結(jié)；第二，私藏**禁物；第三，圖謀刺殺**命官。這三條罪名，每一條都是殺頭大罪?！?br>“但都是誣陷。”秦淮茹說。
“對?？蓡栴}是要怎么證明?！碧K哲翻開本子，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關(guān)系圖，“我推斷，告發(fā)陸沖的人，大概率是他當(dāng)初**過的某個嚴(yán)黨余孽。這個人肯定在朝中還有勢力，能驅(qū)使錦衣衛(wèi)替他賣命?！?br>“有沒有可能是陸沖**的那個人的心腹？”江亞菲忽然說，“比如管家之類的？我爹說過，管家最清楚主子的秘密，說不定也是他負(fù)責(zé)銷毀證據(jù)?！?br>蘇哲眼睛一亮：“這個思路好。陸沖**過誰？”
“不太清楚?！苯瓉喎茡项^，“不過可以去打聽打聽。一個武舉人會上折***的人，肯定不是無名小卒。”
就在這時，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蘇哲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，瞳孔一縮。
客棧樓下，五個錦衣衛(wèi)正在挨個盤查住客。為首的那個，正是昨天在四合院里見過的太監(jiān)。
“搜！一間房都不許漏！”太監(jiān)尖聲尖氣地指揮著，“有人說看見幾個可疑人物在這一帶出沒，咱家就不信他們能飛到天上去！”
“快走！”蘇哲立刻收拾東西，“走窗戶！”
可惜太晚了。
樓梯上已經(jīng)傳來沉重的腳步聲，有人正在上樓。
蘇哲當(dāng)機(jī)立斷，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銀兩拍在桌上，然后拉著兩個女人沖向窗戶。
窗外是一片縱橫交錯的小巷，巷子里堆滿了雜物和垃圾。
“跳！下面有草垛——！”蘇哲壓低聲音吼道。
三人縱身跳下。
秦淮茹差點叫出聲，被江亞菲一把捂住嘴。
但三個人的動靜還是引起了一名錦衣衛(wèi)的注意。那人走到窗口，正要往下看——
“喵——！”
不知從哪兒躥出一只黑貓，從錦衣衛(wèi)腳下一閃而過，帶翻了旁邊的一塊木板。
“死貓崽子！”錦衣衛(wèi)罵了一聲，收回了探出窗口的身子。
三人躲在草垛里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一直等到樓上的腳步聲遠(yuǎn)去，蘇哲才示意兩人慢慢爬出來。
他們貼著墻根，盡量壓低身體，沿著小巷往更深處走。
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，來到了一片民房更為密集的區(qū)域。這里似乎是一個貧民區(qū)，房屋破敗，垃圾遍地，空氣里彌漫著腐爛菜葉和泔水的混合氣味。
“暫時安全了。”蘇哲停下來，擦了把汗，“那太監(jiān)怎么這么快就追來了？這不合理。”
“除非有人通風(fēng)報信?！鼻鼗慈愫鋈徽f。
三人對視一眼，同時想到一個問題——他們穿越過來的時候，有沒有被人發(fā)現(xiàn)？
理論上不可能。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，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在后院消失。
除非有人一直在盯著他們。
“不管是誰，當(dāng)務(wù)之急是搶在三天內(nèi)找到證據(jù)?！碧K哲迅速調(diào)整思路，“我提議分頭行動。亞菲，你去打聽陸沖**的對象是誰。秦姐，你想辦法接近底層百姓，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不為人知的內(nèi)幕消息。我去調(diào)查錦衣衛(wèi)內(nèi)部的情況，看看有沒有被忽略的線索。”
“但危險...”
“必須冒這個險。”蘇哲打斷江亞菲的話，“我們時間不多了?！?br>于是三人約定匯合地點，各自行動。
江亞菲憑著軍二代的本能，很快混進(jìn)了酒肆，用一句“店小二，來一壺好酒，要最滾燙的那種”成功融入了當(dāng)?shù)胤諊?，豎起耳朵聽周圍的酒客閑聊。
秦淮茹則換回了樸素的衣著，端著一盆衣服去河邊。在這條河邊，洗衣服的女人們聚集在一起，往往能聊出最有價值的情報。
而蘇哲，則找了一個更為危險的地方。
他找了一家鐵匠鋪，花了十兩銀子，打了一把外形酷似錦衣衛(wèi)佩刀的刀，然后又找了一家染坊，用特制的顏料把一套衣服染成了飛魚服的樣式。
他打算——假扮錦衣衛(wèi)，混進(jìn)詔獄。
但當(dāng)他帶著假刀和假衣服回到匯合點的時候，江亞菲和秦淮茹都已經(jīng)到了。
兩人的表情都非常難看。
“我們被耍了?！苯瓉喎浦苯娱_口，“陸沖**的對象，根本不是什么嚴(yán)黨余孽。他**的是——當(dāng)今錦衣衛(wèi)北鎮(zhèn)撫司理刑百戶。”
蘇哲握刀的手一緊。
北鎮(zhèn)撫司是錦衣衛(wèi)的核心，掌控著詔獄**大權(quán)。理刑百戶雖然品級不高，但卻是實際掌握審訊大權(quán)的角色，在整個錦衣衛(wèi)體系中，含金量極高，僅次于千戶和指揮使。
而陸沖，一個沒有功名的武舉人，居然敢**這樣的實權(quán)人物，這是多大的勇氣？又是多大的愚蠢？
“但不是嚴(yán)黨余孽對吧？”江亞菲搖頭，“恰好相反。他**楊百戶的原因是，此人利用嚴(yán)黨**的契機(jī)，霸占了嚴(yán)嵩黨羽的家產(chǎn)，還**滅口，將知**全部滅門?！?br>“所以他是得罪了既得利益者?！碧K哲明白了，“徐階**后，朝中形成了新的權(quán)力真空。誰能在清洗嚴(yán)黨殘余的過程中掌握主動權(quán)，誰就能在新的格局中占據(jù)一席之地。楊百戶想趁機(jī)大發(fā)橫財，而陸沖擋了他的路?！?br>“還有更麻煩的?！鼻鼗慈愕穆曇粲行┌l(fā)抖，“我在河邊聽到一些傳聞。說楊百戶是個睚眥必報的人。他不僅要把陸沖置于死地，還要在陸沖臨死前，讓他看著自己的家人一個個死在他前面。因為陸沖的未婚妻，逃了?！?br>蘇哲和江亞菲同時看向她。
“陸沖有未婚妻？”江亞菲皺眉，“那昨天他怎么沒提？”
“因為他不確定她是否還活著。”秦淮茹捏緊了衣角，“河邊的女人們說，陸沖被抓那天晚上，他的未婚妻趁亂逃出了城。然后楊百戶放出話來，懸賞五百兩紋銀要她的人頭。而我們現(xiàn)在——”
“等等?！碧K哲抬手，側(cè)耳傾聽。
遠(yuǎn)處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嘈雜聲，像是有人在喊叫，又像是刀劍碰撞的聲音。
“是從河對岸傳來的?！苯瓉喎苹羧黄鹕?，“那邊是——”
“貧民區(qū)最深處的廢棄廟宇?！鼻鼗慈忝腿蛔兩?，“那里是楊百戶的人絕對不敢進(jìn)去的地方，除非——”
三人對視一眼，同時想到了一種可能性。
“有人在追殺陸沖的未婚妻?！?br>蘇哲二話不說，拿起地上的假飛魚服披在身上，把假刀掛在腰間，然后把那瓶辣椒素噴霧塞到袖子里。
“走。不能讓她死。”
他們沖向河對岸。
當(dāng)三人趕到廢棄廟宇的時候，看到的是一個女人被五個彪形大漢圍在角落里的場景。
女**概二十出頭，穿著一身破舊的棉襖，頭發(fā)散亂地披在肩上，但背脊挺得筆直，手里握著一根不知道從哪里折斷的鐵棍，死死護(hù)在身前。
她的腳邊躺著兩個人——兩個同樣穿著便服的男人，正抱著肚子在地上**，顯然是被她手里的鐵棍揍的。
“這娘們兒，下手真黑?！睘槭椎拇鬂h捂著肩膀，那里有一道還在流血的傷口，“不過你再狠，也架不住我們?nèi)硕?。兄弟們，抓活的，讓她知道楊百戶大人不是好惹的?！?br>女人沒說話，只是把鐵棍握得更緊了。她掃視著周圍的敵人，眼神像一頭被困的母狼——不是恐懼，而是計算。計算著還能殺幾個才倒下。
“動手！”
五個大漢同時撲上去。
女人揮棍擊倒一個，但兩側(cè)的敵人已經(jīng)欺近。她側(cè)身閃開一只抓向她衣領(lǐng)的手，同時用肘擊撞向另一個人的鼻梁骨，咔嚓一聲脆響——又一個倒下了。
但她終究只有一個人。
一只粗壯的胳膊從后面勒住她的脖子，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。緊接著，另一人抓住她的手腕，用力一擰——鐵棍脫手。
女人被摔在地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但她沒有叫，甚至連悶哼都沒有，只是死死盯著踩住她背的那個大漢，眼神像要把人盯穿。
“帶走！”
就在這時候，一道懶洋洋的公鴨嗓忽然從廟門外傳來。
“干嘛呢？北鎮(zhèn)撫司辦案，閑人退散?！?br>為首的大漢回頭，看到一個穿著飛魚服的年輕**搖大擺走進(jìn)來。年輕人嘴上還叼著根不知道從哪兒折的狗尾巴草，看上去頗有幾分痞氣。
此人當(dāng)然是蘇哲。
“北鎮(zhèn)撫司？”大漢打量了他一眼，“您是...？”
“瞎了你的狗眼，本官是新調(diào)來的試百戶。”蘇哲模仿著錦衣衛(wèi)特有的腔調(diào)，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，同時目光掃過地上那女人，“這娘們兒是什么人？”
“楊百戶大人的逃犯。”大漢刻意加重了楊百戶三字，“勞煩這位大人行個方便?！?br>“楊百戶??？”蘇哲拖長了聲音，走到女人面前，彎下腰，仔細(xì)端詳她的臉。
女人抬起頭，對他啐了一口。
蘇哲臉上掛著的笑紋都沒動一絲，不緊不慢地直起身，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唾沫。
“夠野。本官喜歡?！彼D(zhuǎn)向那大漢，“告訴你們楊大人，這人我要了?！?br>大漢臉色一變：“大人，這可是楊百戶大人點名要的人——”
“叫楊百戶直接上北鎮(zhèn)撫司找我?！碧K哲懶洋洋地從腰間解下那塊**腰牌，隨手扔過去，“看清楚，試百戶——蘇哲?！?br>大漢接過腰牌看了看，臉色更難看了。
官大一級壓死人。百戶和理刑百戶雖然是平級，但試百戶這三個字意味著此人背后有人。錦衣衛(wèi)內(nèi)部最講究的就是**和**，一個新來的試百戶，背后站的是千戶還是指揮使，誰也說不準(zhǔn)。
“請大人盡管上復(fù)楊百戶，就說是我蘇哲截的。有本事讓他來詔獄提人，我保管給他留著。”蘇哲繼續(xù)慢悠悠地說道，那神態(tài)活脫脫一個仗勢欺人的紈绔子弟。
大漢咬了咬牙，最終還是沒敢擔(dān)這個責(zé)任。他松開腳，朝手下人揮了揮手：“我們走?！?br>五個大漢拖著受傷的同伴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蘇哲一直等到腳步聲消失，才趕緊彎腰把女人扶起來。
“受傷了沒有？”
女人警惕地看著他，沒有回答。
“別怕，我們不是楊百戶的人?！苯瓉喎茝膹R門外跑進(jìn)來，當(dāng)著女人的面，一把扯下蘇哲的假胡子，“你看，他是扮的。我們是——”
“陸沖的朋友?！鼻鼗慈阏f。
女人聽到“陸沖”這兩個字的時候，一直緊繃的肩背終于輕微地抖了一下。然后她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出來。
“他...還活著嗎...？”
蘇哲的回答很簡單：“活著。后天的刀?！?br>女人用手背用力抹掉眼淚，那動作和方才擋開敵人兵器的姿勢一模一樣。
“我叫林婉清。”她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但語氣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平靜，“我知道你們要問什么。楊百戶陷害陸沖的證據(jù)，在我手里?！?br>三人同時一震。
“你怎么會有證據(jù)？”
“因為楊百戶滅門的那戶人家，是我父親的同窗家。滅門之夜，我父親剛好在他們家做客?！绷滞袂宓穆曇艉茌p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，“楊百戶的人殺光所有人之后，我父親拼了最后一口氣，把我推進(jìn)枯井里。井里很黑，但也很安全。我在井里躲了三天三夜，直到**全部被拖走掩埋之后，才爬出來。我父親的血濺在井壁上，干了之后變成了褐色的花?！?br>“然后——”
“然后我從廢墟里找到了一個箱子?！绷滞袂逭f著，從懷里掏出一個被布層層包裹的銅匣，只有巴掌大小，但因為包得過厚，看起來大了一圈，“楊百戶百密一疏，他不知道那家人家里有一個密室。密室里有賬本，記錄著楊百戶銷贓的所有明細(xì)——數(shù)額、經(jīng)手人、銷贓渠道，全在這里?！?br>蘇哲接過銅匣，小心翼翼地打開。
里面果然有一本泛黃的賬冊，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，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，從某處查抄某物，銷往某地，收銀若干，楊百戶**若干。
這不僅是陸沖翻案的關(guān)鍵證據(jù)——這是整個錦衣衛(wèi)內(nèi)部**網(wǎng)絡(luò)的罪狀。
“林姑娘，”蘇哲壓低聲音，“這本賬冊一旦交出去，會有很多人死。有人保你，也有的是人想殺你，你做好準(zhǔn)備了嗎？”
林婉清定定地看著他：“我父親死在那口枯井旁邊，尸骨被野狗拖走了。我至今沒有找到他老人家的骸骨，只能用井壁上的那一捧土給他立了個衣冠冢。你覺得我需要準(zhǔn)備什么？”
蘇哲沒有再問。
他站起身，把賬冊收好，然后做了一個決定。
“計劃有變。我們現(xiàn)在不做翻案的事，我們做交易?！?br>“交易？”江亞菲愣住。
“對?！碧K哲指著賬冊，“這上面肯定有足以讓楊百戶身敗名裂的內(nèi)容，但這些東西，在**清流手里，頂多只是扳倒一個人的證據(jù)。然而在楊百戶手里，它是催命符。這意味著我們可以用它做**，逼楊百戶放人。”
“他要是不放呢？”
“那我們就把賬冊公開?！绷滞袂搴鋈唤涌冢拔页撕脦追?，藏在不同的地方。我活著，它們就是冬眠的蛇，沒人看得見也沒人踩得到。但我若死了，三天之內(nèi)，這份賬冊的抄本會出現(xiàn)在通政使司的公堂上，會貼在大理寺的門口，會送到徐階、高拱、張居正每一個人的案頭。我寫了遺書，署的是楊百戶的名字?！?br>蘇哲用一種全新的眼光看向這個姑娘。
從河對岸那一棍到現(xiàn)在，他終于看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林婉清不是需要被保護(hù)的弱女子。她從頭到尾知道自己握著的是什么，也知道怎么在滿城錦衣衛(wèi)的眼皮子底下活下去，更知道怎么用規(guī)則對付那些自以為凌駕于規(guī)則之上的人。她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狠。
“行?！碧K哲說，“那就上詔獄?！?br>當(dāng)天傍晚，蘇哲假扮成錦衣衛(wèi)試百戶，帶著江亞菲化裝的小廝，提著食盒，大搖大擺走進(jìn)了北鎮(zhèn)撫司詔獄的大門。
食盒的最下層，放著那本賬冊。
獄中見到了陸沖。
僅僅一天不見，這武舉人已經(jīng)變成了一具活著的骨架。囚服上滿是干涸的血跡，指甲全部被拔掉，右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，顯然是打斷了。但他的眼神沒變——還是那雙寧愿撞碎在礁石上也不愿繞道的眼睛。
“陸沖，”蘇哲隔著柵欄低聲說，“林婉清還活著。我們在設(shè)法營救你?！?br>陸沖的瞳孔顫了一下，干裂的嘴唇翕動了半天，才發(fā)出沙啞的聲音。
“她...真的...？”
“真的。她活得很好，比你還好?！苯瓉喎迫滩蛔≌f，“她還讓我們帶一句話給你?！?br>陸沖顫抖著問：“什么話？”
江亞菲把臉湊近柵欄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她說，你若死了，她改嫁之前會先閹了楊百戶，再把他剁碎了喂狗。所以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陸沖笑了。笑聲扯動血痂，疼得他直抽氣，但他還是止不住地想笑。
“是她...這說話的氣人勁兒...別人學(xué)不來...”
蘇哲趁他笑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把賬冊的封皮亮給他看了一眼。
“這本賬冊里有一條證據(jù)——楊百戶假借抄嚴(yán)黨之名斂財，數(shù)額遠(yuǎn)超律法允許。這在本朝是僭越之罪，最輕的下場也是流放。他會怕。我們用這本賬冊換你的命?！?br>陸沖沒有多問，只是說了一句話。
“若事不成，不必管我。”
“會成的?！碧K哲站起身，“后天子時，西市。你等我們。”
蘇哲離開詔獄的時候，天上的月亮被烏云遮住了大半。
監(jiān)獄外面，一個人站在巷口，等著他。
楊百戶。
此人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(jì)，長相普通，但那雙眼卻**內(nèi)斂，站在暗處幾乎與墻壁融為一體，像一只蹲踞在蛛網(wǎng)正中的黑蜘蛛。
“蘇百戶是吧？”楊百戶微微拱手，“幸會。”
蘇哲走上前，與他保持三步距離。
“楊百戶特意在此等候本官，想必不是來討酒喝的?！?br>“想和您談?wù)勆??！睏畎賾粑⑿?，“我知道您在幫誰。我也知道那本賬簿在您手里?！?br>蘇哲心中警鈴大作。他怎么知道的？
“不用緊張?！睏畎賾魯[了擺手，“您身邊的那個叫江亞菲的姑娘，她在酒肆打聽消息的時候，說得太多了。我的人聽到了?！?br>蘇哲的指節(jié)握得發(fā)白。
“賬本給我，人我不殺?！睏畎賾羯斐鰞筛种?，“二十條黃金，外加陸沖的性命。足夠你富貴安穩(wěn)一輩子。這筆交易，你不虧?！?br>他說完便轉(zhuǎn)身走了，腳步聲輕盈，不帶任何煙火氣，更沒有威脅。
這種篤定比威脅更讓人背脊發(fā)涼。
蘇哲站在原地，一直到楊百戶消失在巷子深處，才松開了攥得出汗的手心。
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他們的每一步，都在楊百戶的計算之中。
甚至林婉清逃過追殺，可能也是楊百戶故意的。他要的就是讓賬本浮出來，然后一網(wǎng)打盡。
“蘇哲...”江亞菲從陰影里走出來，臉色蒼白，“他會不會已經(jīng)知道我們是誰了？”
蘇哲沒有回答。
他只知道，這場游戲，從他們踏進(jìn)大明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經(jīng)輸了先手。
而現(xiàn)在，距離陸沖行刑，只剩不到四十八個時辰。
夜風(fēng)灌進(jìn)巷子里，把蘇哲的飛魚服吹得獵獵作響。
而同一時刻，在另一個世界里，許大茂正推開了后院那扇門。
他沒有去大明。
他選擇了另一個方向——一個更為危險的方向。
門那邊，是一個滿是高科技設(shè)備的地下基地。墻上掛著巨大的電子屏幕，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動著各種數(shù)據(jù)。
“系統(tǒng)提示：檢測到宿主進(jìn)入時空監(jiān)控中心。正在重新評估該位面的危險等級...”
“評估完成。危險等級：SSS。”
“建議宿主立即撤離?！?br>許大茂沒有理會。
他盯著屏幕上的一行字，眼睛在黑暗里發(fā)光：
“諸天萬界中轉(zhuǎn)站·***權(quán)限申請入口。”
下面有一行小字：
“當(dāng)前***人數(shù)：0。申請條件：回收10枚時空碎片。”
許大茂舔了舔嘴唇。
“***...那不就是神嗎？”
他把手按在屏幕上，按下了申請鍵。
地面突然震動，地板上亮起一道道光路，匯聚成一條通往未知深處的通道。
“蘇哲啊蘇哲?！彼俸僖恍?，“等你回來的時候，這個四合院，就是老子的了?！?br>說完，他踏進(jìn)了那條光路。
身后的門，再次關(guān)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