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咖啡涼了
下午四點半，海棠路那家咖啡館的玻璃窗被雨水拍得發(fā)灰。
我推門進去時，傘尖還在滴水，吧臺旁的磨豆機嗡了一聲，壓過了我手機里姨媽發(fā)來的最后一條語音。
“照寧，別犟，人家晏家條件擺在那兒，你見一面又不虧。”
我把語音按停，手指壓在屏幕上，沒回。
靠窗第三張桌子坐著一個男人。
他穿深灰色襯衫，袖口卷到腕骨，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美式。桌角立著一張白色訂位卡，上面寫著“林小姐”。
我走過去，把濕傘靠在椅邊。
男人抬頭看我，動作不快，眼睛很黑，像剛從別的事里抽出來。
我坐下，沒等服務生過來，先把包里的紙抽出來，啪地放到桌上。
紙是中午姨媽轉(zhuǎn)給我的。
上面列著晏家給相親對象的“基本了解項”，從工作、收入、家庭負擔，到婚后住處、是否接受調(diào)崗，寫得像在驗一臺二手機器。
最后一行最刺眼。
婚后女方可協(xié)助男方家庭展廳事務，原個人工作視情況調(diào)整。
我看著對面那張安靜的臉，胸口那股火一下頂上來。
“晏先生，你們家找的是媳婦，還是前臺加倉庫***？”
男人的指尖停在杯壁上。
我聽見自己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砸得清楚。
“你們要是缺人，可以去**網(wǎng)站。崗位職責寫清楚，工資寫清楚，別披著相親的皮來挑便宜勞動力?！?br>旁邊一桌女生悄悄轉(zhuǎn)過頭。
男人沒有打斷我。
他只把那張紙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，目光落在末尾，眉心很輕地壓了一下。
這點反應讓我更惱。
我以為他是在嫌我不識抬舉。
“還有，我家有債，不代表我這個人降價處理。我媽身體不好，也不代表誰給點好臉色，我就該把自己打包送過去。”
服務生端著水停在半路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我伸手接過杯子，放在自己這邊。
杯底碰到桌面，聲音發(fā)悶。
“你們晏家要體面，別把別人的難處寫成條件。挺難看的?！?br>男人這才抬眼。
他的眼神沒有被冒犯后的尖銳，也沒有那種裝出來的大度。
他只是看了我?guī)酌?，像在確認我有沒有把話說完。
“罵完了嗎？”
我被這句話刺了一下。
“沒完?！?br>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