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位上。收件地址寫得比我自己寫的都準。"
裴瑤沒有接話。
謝珩站起來，把卡片和鑰匙裝進西裝內袋，紙條折好塞進褲兜。拿起外套往外走的時候，他頭也沒回。
"我去看看。"
"你——等等，謝珩，你不要——"
電話掛了。
——
望江路117號在城南老區(qū)。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樓，外墻瓷磚脫落了一**，樓梯間的燈泡壞了兩盞，樓道里殘留著洗衣液和陳年油煙攪在一起的氣味。
謝珩穿著三千塊的襯衫，踩著一雙錚亮的皮鞋，站在六樓604號門口。
鎖是老式的。***要擰兩圈半的彈子鎖。
他攥著鑰匙，手指關節(jié)發(fā)白。
門在他面前。木門，刷了一層掉渣的綠漆，門框上貼著一副褪了色的春聯(lián)，右邊那張被撕去了一半。
他把鑰匙**鎖孔。
咔。
左擰一圈。
咔嗒。
兩圈半。鎖舌縮回去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
里面是暗的?；覊m的氣味，舊書頁的氣味，還有一種很淡的、幾乎消散殆盡的**味道。
裴硯不抽煙。但每次失眠的時候，他會點一根擱在煙灰缸里，看著它自己燒完。
謝珩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2
客廳不大，二十多平米，窗簾拉得嚴實。謝珩在墻邊摸索了一會兒，找到開關，按下去。
燈管嗡了兩聲，閃了幾下，亮了。
日光燈慘白的光照下來，他看清了整個房間。
左手邊的墻上——
他呼吸停了一拍。
整面墻都被照片貼滿了。
最上面一排是小學的，兩個穿校服的男孩站在教學樓前，胸口別著紅領巾。左邊那個笑起來露一排牙缺了門牙的豁口，右邊那個歪著頭，表情像一只對著鏡頭不太情愿的貓。
裴硯和他。
往下走，時間線逐漸展開。初中的運動會——謝珩跑八百米，裴硯在終點線舉著礦泉水等他。高中的元旦晚會——謝珩彈吉他，裴硯被推上舞臺做主持人，全程攥著話筒的手在抖。大學的畢業(yè)照——兩個人穿著學士服站在校門口的石碑前，謝珩把學士帽扣到裴硯頭上，裴硯伸手來搶。
照片下面有手寫注腳。
"2009年，小學三年級。謝珩跟二班的人打架，我在后面舉了一塊磚。沒砸著，磚掉下來砸了自己的腳。"
"2014年，中考完。謝珩說請我吃肯德基，到了門口他翻遍兜只掏出四塊錢，我們一人吃了一個甜筒。"
"2018年，畢業(yè)。那天我喝多了，跟他說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。他說少**煽情，然后把我背回宿舍，路上摔了兩跤。"
謝珩站在那面墻前面，沒有動。
日光燈的白光把他的影子釘在地上。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又一下。
右手邊是一張書桌。桌面擦得很干凈——不，是出門之前擦干凈的，現(xiàn)在已經覆了薄薄一層灰。桌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，銀灰色的，合著蓋。電腦旁邊壓著一張A4紙便簽，上面寫著三個字：
"先看這個。"
旁邊畫了一個箭頭，指向電腦。
謝珩拉開椅子坐下來，掀開電腦屏幕。機器早就沒電了，他在桌下找到充電線，插上，等了一分鐘。屏幕亮了。
沒有開機密碼。桌面干干凈凈，只有一個文件夾。
文件夾的名字是：給謝珩。
他雙擊打開。里面排列著若干個視頻文件，按時間命名。
第一個：2021.09.10.mp4
三年前。裴硯"出國"前四天。
謝珩點開了。
畫面亮起來。
裴硯坐在這間屋子里，坐在謝珩此刻坐著的這把椅子上。攝像頭是電腦自帶的，角度略微仰視。他穿著一件黑色T恤，領口洗得有些松垮。頭發(fā)比謝珩記憶里長了些，遮住了眉毛。
他的臉很瘦。兩側顴骨撐出了棱角，下頜線削得像是用刀刮過。但眼睛沒變——那種天生帶著點倦意的眼睛，像沒睡醒，又像什么都看穿了。
裴硯在視頻里看著鏡頭。沉默了五秒鐘。
然后他開口了。
"謝珩。"
聲音有些啞。像是很久沒跟人說話了。
"如果你看到這個視頻，說明我預約的包裹到了。也說明……"
他低頭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輕，嘴角翹起來的幅度剛夠被鏡頭捕捉到。但那不是開心的笑。
"也說明這件事，終于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