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方的賬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黑色筆記上剛添了幾行字。窗外的天已經(jīng)蒙蒙亮了。，直接去了皇家學會。，光線不太好，一股酸味和金屬味混在一起。邁克爾·法拉第正蹲在一個木頭臺子旁邊，臺子上擺著電池、導線、還有一塊馬蹄形磁鐵。“法拉第先生？”陳遠志走過去。。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，衣服洗得發(fā)白，手上沾著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漬。他看見陳遠志的穿著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來擦了擦手。“溫特沃斯爵士？”法拉第的聲音有點不確定，“戴維爵士說您今天會來。是我?！标愡h志看了看臺子上的東西，“您在做什么實驗？一點小把戲。”法拉第指了指，“我想看看，通電的導線在磁鐵旁邊會怎么樣。”，把一根導線的一端浸在盛滿水銀的杯子里，導線另一頭連上電池。又把磁鐵固定好，讓導線懸在水銀上方。“看好了。”法拉第接通了電路。。它繞著磁鐵，開始慢慢轉圈。，心里猛地跳了一下。他知道這是什么——電動機的起點。歷史上，法拉第就是今年完成了這個電磁旋轉實驗。?！坝腥??！标愡h志說，“它為什么會轉？電和磁之間有某種力。”法拉第的眼睛亮了起來，他關掉電路，導線慢慢停下，“但我還沒完全搞明白。而且實驗很不穩(wěn)定，導線太軟，電流也不夠強?！?br>“需要更好的材料？”陳遠志問。
“對?！狈ɡ谀闷鹉菈K馬蹄形磁鐵，“尤其是這個。鐵芯雜質太多，磁導率太低。如果能有一種更純、更均勻的鋼……”
他嘆了口氣，把磁鐵放下。
陳遠志等了幾秒鐘。
“如果，”他慢慢說，“我能找到一種新的煉鋼法，生產出高純度的鋼，您愿意幫我測試它的電磁性能嗎？”
法拉第猛地轉過頭。
“您有這樣的鋼？”
“現(xiàn)在沒有?！标愡h志說，“但很快會有。我需要一個懂電的人幫我驗證，看它合不合適做電磁鐵芯?！?br>法拉第盯著陳遠志看了好幾秒。
“您為什么對這種事感興趣？”法拉第問，“大多數(shù)貴族只關心能立刻賺錢的東西?！?br>“我家鄉(xiāng)需要電?！标愡h志說，“也需要好鋼。但首先，得有人知道什么鋼算好鋼?！?br>法拉第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伸出手。
“成交?！彼f，“您提供鋼，我測試。數(shù)據(jù)共享?！?br>陳遠志握住他的手。
兩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。法拉第演示了簡單的電鍍實驗——把一根鐵釘放進銅鹽溶液，通電后鐵釘表面就覆上了一層銅。
“可以防銹，也可以做精密零件。”法拉第說。
陳遠志認真記下要點。
離開實驗室時，已經(jīng)是中午了。
陳遠志沒回寓所。他讓馬車夫在一條街外停下，自己步行拐進東區(qū)。
他在一個巷口換了衣服——粗布外套，舊**，看起來像個普通工人。然后走進一家掛著“廣源行”牌子的雜貨鋪。
鋪子里堆著茶葉、干貨、還有一些瓷器。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柜臺后打算盤，抬頭看見陳遠志，愣了一下，然后點點頭。
“張老板?！标愡h志用粵語說。
“里面請?！崩蠌埾崎_柜臺后的布簾。
里屋很小，一張桌子，兩張凳子。阿洪坐在其中一張凳子上，看見陳遠志進來，立刻站了起來。
“坐。”陳遠志自己先坐下。
老張關好門，壓低聲音：“溫先生，阿洪昨天夜里就來了。我問過他，家里情況和他說的都對得上。人實在，也肯干?！?br>陳遠志看向阿洪：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阿洪說，“您讓我干什么，我就干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陳遠志說，“你暫時留在這里，幫張老板看鋪子。同時，我會找人教你英語，教你識字?！?br>阿洪點點頭。
“一年后，等斯蒂芬森先生那邊安排好了，你去紐卡斯爾，以機械學徒的身份，學造鐵路，學造機器?！标愡h志繼續(xù)說，“學兩年。三年后，你隨第一批設備和圖紙，一起回華夏?！?br>“回去做什么？”阿洪問。
“去基地?！标愡h志說，“把我們學來的技術，用起來。造機器，訓練新人。你是第一批，以后還會有第二批，第三批。”
阿洪咬了下嘴唇：“我要學多久？”
“三年?！标愡h志說，“三年后，你回去?！?br>“三年……”阿洪重復了一遍，然后抬起頭，“我等得起?！?br>陳遠志轉向老張：“開始物色下一批人。標準一樣——年輕，聰明，恨清廷，家里沒什么牽掛。另外，留意有沒有常在倫敦和廣州之間跑船的人，可靠的那種，以后用得著?！?br>“明白。”老張點頭，猶豫了一下，又說，“對了，溫先生。最近碼頭那邊，有人在打聽‘新來的東方貴族’，問得挺細。長相，年紀，常去什么地方。”
陳遠志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說，“以后我盡量少來。有事，我會用中間人傳話?！?br>他又交代了幾句，然后起身離開。
走出雜貨鋪，他在巷子里換回原來的衣服，叫了輛馬車回寓所。
推開門，仆人迎上來。
“爵士，有您的信?！?br>陳遠志接過信。信封很考究，火漆上印著東印度公司的徽章。
他拆開。
是一封請柬。東印度公司董事查爾斯·格蘭特先生，邀請詹姆斯·溫特沃斯爵士，于三天后參加在其府邸舉辦的晚宴。
措辭客氣，但陳遠志讀出了別的東西。
匿名信是警告。這封請柬，是正式的試探。
他上樓走進書房，鎖上門，拿出黑色筆記。
1821年9月17日。
上午拜訪法拉第實驗室。電磁旋轉實驗成功，電動機原理初現(xiàn)。法拉第提出對高純度鋼的需求，達成初步合作意向：我方提供材料，其測試電磁性能。收獲電鍍原理，可用于防銹與精密加工。英國鋼鐵瓶頸在于雜質與不均勻，貝塞麥法必要性再次確認。
下午前往廣源行，見老張與阿洪。阿洪已安置，情緒穩(wěn)定。向其明確三年培養(yǎng)計劃：一年倫敦（語言、識字），兩年紐卡斯爾（機械），三年后隨設備返華。指示老張開始物色下一批人員及可靠信使。
老張匯報，碼頭有人詳細打聽“新來的東方貴族”。東印度公司疑心加重。
晚間收到東印度公司董事格蘭特正式晚宴請柬。試探升級。
他停下筆，開始想。
破綻有哪些？
父親是編的，檔案里查無此人。
英語不夠地道。
對技術的了解太深，不像業(yè)余愛好者。
護身符有哪些？
帕麥斯頓對他有興趣。
他的錢是真的，而且查不出來路。
他還沒做任何違法的事。
陳遠志拿起筆，繼續(xù)寫。
應對策略：主動出擊。參加晚宴，展示價值。東印度公司要利潤，給他們利潤。
方案：茶葉干燥技術改良?，F(xiàn)用日曬法，效率低，受天氣影響。改用可控熱風循環(huán)干燥，效率可提三倍，品質更穩(wěn)定。三日內完成方案草圖與成本估算。
晚宴表現(xiàn)：精明的商人，技術改良者。非**者。
同時，加快龍社隱蔽化。廣源行不再直接聯(lián)系，設中間人。
他寫完，放下筆，走到窗邊。
外面，倫敦的夜晚被煤氣燈染成暗**。遠處工廠區(qū)的煙囪還在冒煙。
今天見了法拉第——那個以后會被印在教科書上的人，現(xiàn)在還是個為實驗材料發(fā)愁的實驗室助理。
而他自己，一個來自兩百年后的人，正在這里，一點一點地，把本該屬于這個時代、甚至更晚才出現(xiàn)的技術，悄悄記下來，準備搬去另一個地方。
阿洪說等得起三年。
但華夏等不起十九年。
**正在灌進更多人的喉嚨，銀子正在流出海岸，清廷的刀還在對著自己人的脖子。
而他在這里，像個螞蟻，在萬里之外，一趟一趟地搬運火種。
火種已經(jīng)有了。
現(xiàn)在要做的，是讓火燒起來之前，別被風吹滅。
陳遠志拉上窗簾，吹滅了蠟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