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子站在角落，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驚恐。她扯了扯錢大偉的袖子："大偉，這店……不是你家的？"
錢大偉沒說話，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孫秀英一**坐在椅子上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蹦出一句："都是林巧那個**搞的鬼……她故意的……她成心的……"
"那現在怎么辦？"燕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，"你騙我？你說這是你家祖?zhèn)鞯牡辏Y果連租都是別人租的？"
"你閉嘴！"錢大偉吼了一聲。
燕子被嚇得退了兩步，眼淚掉下來，轉身抓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。
"你去哪兒？"
"我回去！我不干了！"燕子頭也不回，高跟鞋在地上敲得咔咔響，"錢大偉你個騙子！"
門又被摔上一次。
我站在街對面，看著這一切。
陽光很好，照在那塊"錢記祖?zhèn)餍〕?的招牌上，紅底金字，亮得刺眼。
我轉身，慢慢往回走。
手機響了，是表姐的電話。
"巧巧！我在現場呢！天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？你也太絕了！你現在在哪兒？"
"回家路上。"
"你不去看看？你婆婆都快瘋了，在店里摔東西呢！"
"不看了。"我說，"該看的都看完了。"
掛了電話，我拐進巷子里，腳步輕快了一些。
但我知道，這事沒完。
孫秀英不是會認栽的人。錢大偉丟了這么大的臉，也不會善罷甘休。
他們會來找我。
很快。
第五章
果然，當天晚上，錢大偉就來了。
不是一個人來的。帶著孫秀英，還有他二叔錢大勇。
我住的出租屋在鎮(zhèn)東頭，一室一廳，月租六百。搬出來的時候什么都沒帶，就拎了個行李箱，裝著換洗衣服和證件。
"咚咚咚"的砸門聲震得整層樓都能聽見。
"林巧！開門！"錢大偉的聲音，帶著酒氣。
我沒開。
"林巧你給我出來！你什么意思？你成心害我是不是？"
孫秀英的聲音緊跟著："林巧，你別以為躲著就沒事了！你是錢家的媳婦，錢家的東西你憑什么帶走？那些供貨商是你叫停的吧？你等著，我明天就去告你！"
錢大勇的聲音粗?。?侄媳婦，開門說話，有什么事一家人商量，別鬧得太難看。"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電視開著，聲音調得很低。
手機放在茶幾上，錄音鍵已經按下了。
砸門聲持續(xù)了大概十分鐘。隔壁的鄰居開門罵了一句"大半夜的有沒有素質"，被錢大偉回了句臟話。
然后我聽見孫秀英說："算了，她不開就不開。明天去她單位堵她。"
"她沒單位了，她就一個開飯店的。"錢大偉說。
"那就去她娘家！她爸媽不是在老家嗎？打電話讓她爸媽管管她！"
"媽，她爸媽管不了她。"
"那就去**告她！這店是夫妻共同財產，她憑什么一個人說了算？"
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我關掉錄音，看了看時間，九點四十。
然后我打開手機，給一個人發(fā)了條消息。
"沈律師，我是林巧，之前咨詢過離婚的事。對方今天來鬧了，我有錄音。方便的話，明天想正式委托您。"
沈律師是鎮(zhèn)上法律服務所的，四十多歲的女律師，做婚姻案子做了十幾年。上個月我去咨詢的時候，她聽完我的情況，說了句："你這個案子不復雜，關鍵是你自己想不想離。"
我想。
我早就想了。
不是因為今天的事。是因為五年來，我一個人撐著那間店，起早貪黑，錢大偉沒洗過一個碗、沒切過一棵菜、沒算過一筆賬。賺的錢，一半交給孫秀英"保管"，一半被錢大偉拿去打牌喝酒。我連給自己買件新衣服都要看婆婆臉色。
店是我的命。
但命不能拴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。
沈律師很快回了消息："明天上午十點，到我辦公室來。帶**的***、結婚證、店鋪租賃合同、營業(yè)執(zhí)照、供貨商合作協議，還有今晚的錄音。"
我把需要帶的東西一樣樣找出來，擺在桌上。
租賃合同，承租方：林巧。
營業(yè)執(zhí)照，經營者：林巧。
供貨商合作協議，三份，甲方都是：林巧。
結婚證，翻開，兩個人的照片。那時候錢大偉還沒發(fā)福，笑得挺精神。我穿著借來的紅裙子，也在笑。
五年了。